“沒事媽,就是……想到點開心的事有點興奮,睡不著。”
聽到蘇婉清那帶著一絲睡意的、關切的問話秦峰連忙收起了自己那張寫滿了野心的藍圖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給小靈做早飯呢。”
“嗯,那你也早點睡,別太累了。”蘇婉清在門外,柔聲叮囑了一句這才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聽著隔壁那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秦峰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他吹熄了燈。
卻沒有立刻躺下。
而是,藉著窗外那朦朧的月色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另一間狹小的臥室。
臥室裡。
很安靜。
只有窗外吹來的、夏夜的晚風,輕輕地,拂動著那張洗得發白的舊窗簾。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
一張一米五寬的、老舊的木板床。
此刻這張小小的床上正躺著兩個,一大一小的、熟悉的身影。
蘇婉清,和蘇靈。
因為家裡房間不夠這些天,她們母女倆一直都擠在這張小床上睡。
此刻兩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睡得很沉,很安穩。
蘇靈像一隻小貓一樣蜷縮在母親的懷裡小臉上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甜甜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在夢裡,又吃到了甚麼好吃的東西。
而蘇婉-清,則像一個最溫柔的守護神側著身,將女兒緊緊地擁在自己的懷中。
她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溫婉動人的俏臉上沒有了白日裡的堅強和精明。
只有,一種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寧靜而又美好的……安詳。
秦峰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床邊。
看著眼前這幅,靜謐而又溫馨的、如同油畫般的畫面。
他的心,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寧靜。
他緩緩地伸出手將被子的一角,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蘇婉清那因為睡夢中微微蜷縮而裸露在外的、圓潤而白皙的香肩。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
生怕,驚擾了這對,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的……美夢。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離開。
只是藉著月光,靜靜地,看著她們。
看著這兩張一大一小卻同樣美麗,同樣讓他……心生漣漪的臉。
他的思緒也彷彿坐上了一臺時光機。
回到了那一切,開始的地方。
他的腦海裡,閃過了清水村那陰沉的天。
閃過了靈堂前蘇婉清那張,寫滿了絕望和無助的、蒼白的臉。
也閃過了那個還搞不清“死亡”為何物,只知道緊緊抓住他衣角,尋求最後一點安全感的、瘦弱的小小身影。
他想起了李天虎那張充滿了淫-邪和貪婪的、醜惡的嘴臉。
想起了蘇富貴夫妻倆那副為了搶奪撫卹金而無所不用其極的、吃人的模樣。
他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為了守護她們而揮出的、那憤怒的拳頭。
想起了自己為了讓她們不再被人非議而舉起的、那把冰冷的裁紙刀。
更想起了,在那場足以吞噬一切的、熊熊的火海中。
自己揹著那個已經昏迷不醒的女人用血肉之軀硬扛下那根燃燒的房梁時心中那股,唯一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活下去!
——帶著她們一起活下去!
一幕一幕。
一幀一幀。
從清水村的絕望,到江海市的希望。
從被騙後的憤怒,到街頭立威的張狂。
從生意火爆的喜悅,到此刻,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所有的畫面,都在他的腦海裡飛速地閃過。
最終,定格在了他那已經逝去的、音容笑貌卻依舊清晰如昨的……亡妻,蘇月的臉上。
“小月……”
秦峰在心裡,默默地呼喚著這個名字。
“你看到了嗎?”
“我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
“我沒有讓媽和小靈受一點委屈。”
“我正在,用我的生命,用我的一切,去守護她們。”
“雖然我現在,還一無所有。”
“雖然我們的未來還充滿了未知和挑戰。”
“但是,你放心。”
“只要有我在。”
“她們的天,就永遠不會塌。”
秦峰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兩個,已經徹底融入了他生命裡的女人。
然後,他毅然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他走到了客廳那扇唯一能看到外面世界的、小小的窗戶前。
窗外。
是江海市,那片如同星海般璀璨而又廣闊的……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都代表著一個家庭,一個故事。
也代表著一種可能,一個未來。
秦峰看著那片象徵著財富、權力和無盡可能的燈海。
他那雙深邃的、漆黑的眸子裡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將整個世界都燃燒殆盡的……豪情壯志!
他知道。
一個小小的燒烤店只是他的起點。
他的人生他的征途,是這片……星辰大海!
他緩緩地抬起手,彷彿,要將這滿城的燈火都盡數握入自己的掌中。
他的嘴唇微微開合。
用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對自己也像是對那個在天國注視著他的亡妻,許下了一個用一生去踐行的……承諾。
“蘇月,你放心。”
“有我在。”
“她們的天永遠不會塌。”
蘇婉清看著窗外輕聲地問:“秦峰我們……真的能在這裡安穩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