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秦峰還是收下了趙虎。
他沒有說甚麼“以後就是兄弟”的場面話。
他只是，將趙虎從地上，扶了起來。
然後將桌上那瓶還未開封的白酒開啟。
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也給趙虎，倒了滿滿一杯。
“喝了這杯酒。”秦峰舉起杯“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以後，跟著我好好幹。”
“我秦峰別的不能保證。”
“但只要有我一口飯吃，就絕對，餓不著你。”
趙虎看著他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話。
只是，端起那杯足有三兩的白酒，仰起頭，一飲而盡！
……
有了趙虎這個“本地通”的加入秦峰的日子，確實安穩了不少。
趙虎告訴他那個所謂的“猛虎堂”其實就是一群不入流的混混湊在一起專門敲詐勒索外地小商販的烏合之眾。
堂主外號叫“黑山”，手底下有二十來號人在這一片確實有點勢力。
但也僅限於此。
他們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
豹子被打，他們沒來報復，一是因為秦峰的身手確實鎮住了他們。
二是因為他們也在觀望。
想看看秦峰到底是甚麼來路。
“峰哥您放心。”趙虎拍著胸脯保證“這幫孫子就是欺軟怕硬！您越是硬他們就越是不敢動您！我已經放出話去了說您是我趙虎的大哥是從外地過來‘開疆拓土’的猛人！他們現在都以為您背後有大勢力一個個，都跟孫子似的躲著咱們走呢！”
秦峰聽完，笑了。
他知道趙虎這小子雖然看起來不怎麼靠譜，但腦子確實活絡。
也確實有點用。
趕走了地頭蛇，秦峰的燒烤攤生意，比以前更火爆了。
每天的純利潤穩定在七八百塊！
短短半個月下來他就攢下了將近一萬塊錢！
這筆錢，在2010年，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一筆“鉅款”了！
蘇婉清看著那捆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秦峰我們……我們發財了！”
“媽這算甚麼？”秦峰卻是笑了笑，眼神中閃爍著更大的野心“這才哪到哪？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將這筆，他來到江海市後賺到的第一桶金鄭重地，交到了蘇婉清的手裡。
蘇婉清以為他要用這筆錢去擴大生意。
然而，秦峰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愣住了。
“媽這筆錢，您收好。”
“明天您甚麼都別幹就帶小靈去商場，買幾件最漂亮的衣服！”
“然後咱們去辦一件，比天還大的事！”
……
第二天。
秦峰沒有出攤。
他換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又讓蘇婉-清和蘇靈都穿上了那天在縣城買的新裙子。
一家三口都打扮得，整整齊齊精神煥發。
然後秦峰從那一萬塊錢裡抽出了一大半，揣進懷裡。
他帶著她們，走進了附近一所，看起來最氣派、教學樓也最新的小學。
——星火實驗小學。
沒錯。
他要辦的“頭等大事”就是，讓蘇靈入學！
這才是他們當初，離開清水村，來到這座大城市的，最根本的目的！
為了蘇靈的未來！
然而，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教導處裡。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教導主任，聽完秦峰的來意後，一臉“官方”地，拒絕了他。
“這位家長不好意思啊。現在不是招生季，而且你們的戶口，也不在我們這個片區。按照規定，我們是不能接收的。”
秦峰知道所謂的“規定”，都是扯淡。
他沒有廢話只是將一個厚厚的、用信封裝著的紅包，悄無聲息地推到了那位主任的面前。
“主任我們也是沒辦法。孩子……總不能不上學吧？”
“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主任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的厚度，眼神微微一動。
他咳嗽了兩聲臉上的表情，依舊“嚴肅”。
“咳咳……這個……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主要是……規定……”
秦-峰笑了。
他又將另一個，更厚的紅包，推了過去。
“主任這是……給學校的‘贊助費’。孩子能有個好前程我們做家長的，砸鍋賣鐵，都願意。”
看著桌上那兩個加起來至少有五六千的紅包。
主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和藹”的笑容。
他扶了扶眼鏡，拿起桌上的那兩份“贊助費”放進了抽屜裡。
然後他拿出了一張入學申請表遞給了秦峰。
“哎，看你們做家長的也確實不容易。”
“我們學校呢，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
“這樣吧，你們先把表格填了下午，就帶孩子來辦理入學手續吧。”
……
事情就這麼辦成了。
雖然花掉了他們這半個月，辛辛苦苦賺來的大部分積蓄。
但秦峰，一點也不心疼。
下午當他帶著蘇靈，辦完了所有的入學手續領到了那套嶄新的、還帶著一股墨香味的藍白相間的校服時。
他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蘇靈抱著自己的新校服，開心得像一隻得到了全世界的小鳥！
她在秦峰和蘇婉清的面前不停地轉著圈炫耀著。
“媽媽！哥哥！你們看！我好看嗎？”
“好看！我們家小靈穿甚麼都好看！”蘇婉清摸著她的頭，眼眶有些溼潤。
秦峰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的、充滿了希望和光彩的小臉。
他的心裡也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
……
開學第一天。
天剛矇矇亮，蘇靈就自己爬了起來。
她無比鄭重地，穿上了那套嶄新的校服又背上了那個印著米老鼠圖案的新書包。
她站在鏡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怎麼也看不夠。
“媽媽！哥哥！快點呀！要遲到啦！”她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在門口不停地催促著。
秦峰和蘇婉清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兩人像所有最普通的家長一樣一左一右地，牽著蘇靈的手將她，送到了那扇嶄新的、氣派的、代表著“知識”和“未來”的校門口。
看著那一張張和蘇靈一樣充滿了朝氣的年輕臉龐。
聽著校園裡，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秦峰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那已經逝去的、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好了進去吧。要聽老師的話知道嗎？”蘇婉清蹲下身，為蘇靈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柔聲叮囑道。
“嗯！我知道了媽媽！”蘇靈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轉過頭看向秦峰踮起腳尖在他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哥哥再見！”
說完她才像一隻真正的小鳥一樣揹著那個大大的書包一蹦一跳地匯入了那片充滿了希望的人-潮之中。
她一邊走還一邊一步三回頭地朝著他們用力地揮著手。
秦峰和蘇婉-清，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一直，看著她那小小的背影，穿過操場，走進教學樓徹底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
許久許久。
秦峰才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他看著身邊，那個眼眶已經微微泛紅的女人，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而他的心裡卻在用一種，最堅定的聲音，默默地對自己許下了一個比泰山還重的誓言。
——為了這一幕。
為了她臉上，那份純粹的、不該被任何世俗汙染的笑容。
他，秦峰願意付出一切！
蘇婉清看著身邊的秦峰，輕聲地問：“秦峰，我們……真的能在這裡紮下根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