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那句近乎調戲的逼問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在蘇婉清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彷彿都漏了一拍。
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年輕而充滿侵略性的臉,感受著他撥出的、灼熱的氣息只覺得渾身發軟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希望他去找別的女人?
不!
她一點也不希望!
這個念頭像瘋長的野草在她心底瘋狂地叫囂著!
但這句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她是他名義上的岳母啊!
“我……我……”蘇婉清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語無倫次驚慌失措地推開秦峰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留下秦峰一個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他聽著隔壁房間裡那顆同樣劇烈跳動的心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 ????的、得逞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贏了。
至少短時間內,這位善良的岳母,再也不會動不動就把自己往外推了。
曖昧歸曖昧。
但眼下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秦峰面前。
——錢。
超市被砸得稀巴爛,重建需要錢。
買磚,買水泥請工人……哪樣不要錢?
蘇月那筆賠償款是這個家最後的救命錢秦峰不想動。
他必須想辦法自己搞到一筆啟動資金。
靠打工?
一天幾十塊錢杯水車薪。
秦峰坐在廢墟上,抽著煙,腦子飛速地運轉著。
突然他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村子後面那片連綿不絕的、雲霧繚繞的深山。
——青龍山。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閃現了出來。
他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養父還在世,曾經帶他去那山裡採過一次草藥。
養父當時指著一片懸崖峭壁神神秘秘地告訴他,那山裡有寶貝。
有一種菌子長在陰暗潮溼的朽木上狀如靈芝通體烏黑,村裡人都叫它“烏參”,說吃了能延年益-壽。
但那東西長的地方都極為險峻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山崖所以村裡沒人敢去採。
當時秦峰只當是個故事來聽。
可現在,這個故事,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決定去試一試!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
秦峰就悄悄地起了床。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只是背上了一個竹編的揹簍帶上了一把鐮刀一卷繩子和幾個冰冷的饅頭。
然後他一頭扎進了那片還籠罩在晨霧中的、危機四伏的青龍山。
山路崎嶇難行。
根本就沒有路。
有的只是被野獸踩出的、佈滿了荊棘和亂石的小徑。
秦峰從小在山裡長大身手矯健。
他像一隻靈猴在密林中快速地穿行著。
衣服被荊棘劃破了。
手臂被樹枝刮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毫不在意。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尋找養父當年所說的那片懸崖上。
憑著模糊的記憶和超乎常人的方向感。
在山裡轉了將近三個小時後。
他終於找到了!
那是一片幾乎呈九十度角的、陡峭的斷崖。
斷崖下面是一條湍急的溪流。
霧氣從溪谷中升騰而起將整個山崖籠罩在一片潮溼而陰冷的環境裡。
秦-峰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就是這裡!
他將繩子的一端牢牢地系在一棵碗口粗的大樹上另一端綁在自己腰間。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攀巖者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地,朝著那片溼滑的、長滿青苔的懸崖峭-壁,攀爬而下!
腳下是幾十米深的山澗。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秦-峰的每一步,都踩得無比小心,無比穩健。
汗水浸溼了他的額頭順著他的臉頰滴落下去摔在岩石上,碎成一片。
終於在下到懸崖中部一個突出的平臺上時。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看到在一截半腐爛的、橫臥在峭壁上的巨大朽木背後一叢叢黑色的、形狀奇異的菌子正迎著山風,靜靜地生長著!
烏參!
真的是烏參!
而且,不止一兩朵!
是整整一片!
秦峰的心中湧起了一股狂喜!
他發財了!
他小心翼翼地爬過去拿出鐮刀,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將那些烏參一朵一朵地,完整地從朽木上割了下來輕輕地放進背後的揹簍裡。
足足採了半個多小時才將這片烏參採摘乾淨。
整個揹簍都裝得滿滿當當!
收穫的喜悅讓他忘記了所有的疲憊和危險。
他順著繩子重新爬回了山頂。
看著那滿滿一筐“黑色的黃金”秦峰知道他重建超市的第一桶金有了!
……
他沒有回家。
而是直接揹著揹簍,悄悄地繞到村口,搭上了那輛前往縣城的班車。
這東西在村裡賣識貨的人不多肯定賣不上價。
必須去縣城!
到了縣城,秦峰沒有去那些看起來就很普通的飯館。
他很清楚這種頂級的食材,只有在最高檔的地方才能賣出最高的價格。
他徑直走到了縣城最中心、裝修得也最富麗堂皇的一家大酒樓門口。
“福滿樓”。
門口的迎賓小姐看到他這個穿著破爛、揹著揹簍的“鄉下人”眼神裡立刻就露出了鄙夷。
“哎哎哎幹甚麼的?這裡是吃飯的地方,不是要飯的!”其中一個旗袍開叉到大腿的迎賓,走上前來不耐煩地驅趕道。
秦峰沒有生氣。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我找你們經理,或者,你們的行政總廚。”
“找我們經理?”迎賓小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們經理是你這種人想見就見的?趕緊走趕緊走別影響我們做生意!”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看起來很有氣勢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看到門口的拉扯,皺了皺眉:“吵甚麼呢?不知道里面有貴客嗎?”
迎賓小姐一看到他,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王廚,您怎麼出來了?沒事沒事就是個要飯的我馬上讓他滾!”
王廚的目光,落在了秦峰身上以及他背後那個鼓鼓囊囊的揹簍上。
作為頂級大廚,他對食材有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他似乎……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菌香味。
“你揹簍裡裝的是甚麼?”他開口問道,聲音低沉。
秦峰知道,正主來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背後的揹簍放了下來掀開了蓋在上面的那層芭蕉葉。
瞬間一股濃郁的、獨特的、帶著山野氣息的菌香味撲面而來!
王廚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也顧不上髒直接伸手從揹簍裡,拿起了一朵品相最完好的烏參!
他先是用鼻子深深地嗅了一下。
然後又用指甲輕輕地掐開一點放在嘴裡細細地品嚐。
下一秒,他的臉上,露出了無比震驚和狂喜的表情!
“這……這是野生的烏參?!而且……而且是年份這麼足的極品!”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小兄弟!這……這些,都是你的?”
秦峰點了點頭。
“賣不賣?!”王廚急切地問道彷彿怕到手的寶貝飛了。
“賣。”秦峰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太好了!”王廚激動地一拍大-腿他二話不說,拉著秦峰就往酒樓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對那個已經看傻了的迎賓小姐吼道“還愣著幹甚麼?趕緊去把劉經理給我叫來!快!”
……
五分鐘後福滿樓的總經理辦公室裡。
那個之前還對秦峰一臉鄙夷的迎賓小姐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極品大紅袍,小心翼翼地遞到了秦峰的面前。
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劉經理和王廚,則像是在欣賞絕世珍寶一樣,圍著那個揹簍嘖嘖稱奇。
“劉經理您看這品相!您看這色澤!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啊!”王廚激動地說“我們福滿樓要是能拿到這批貨,那道壓箱底的招牌菜‘烏參燉雞’絕對能震驚整個縣城的美食圈!”
劉經理是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胖子他扶了扶眼鏡看向秦峰,臉上堆滿了商人獨有的、和善的笑容。
“小兄弟開個價吧。”
秦峰伸出了五根手指。
劉經理愣了一下:“五百一斤?”
秦峰搖了搖頭。
王廚在一旁急了:“小兄弟,五百可不低了啊!雖然你這東西是好,但……”
秦-峰沒理他只是看著劉經理,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五千。”
“甚麼?!”
劉經理和王廚同時驚撥出聲!
五千?!
不是五千一斤,是這滿滿一筐一口價五千塊!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們本以為,這滿滿一筐極品烏參沒個萬兒八千根本拿不下來!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開出了一個地板價!
劉經理瞬間就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識貨!
他心中暗喜但臉上卻裝出了一副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小兄弟五千……這個價格可有點高啊……”
然而他這番惺惺作態的砍價,還沒來得及演下去。
秦峰,就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有討價還價。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那個揹簍旁作勢就要把蓋子蓋上。
“哎哎哎!小兄弟,別急啊!”劉經理這下真的慌了連忙上前按住他的手。
秦峰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賣了。”
“別啊!價格好商量嘛!”
“不商量。”秦峰的回答,依舊乾脆“就五千。你要現在就拿錢。你不要,我現在就走。縣城裡想收這批貨的,我相信不止你們一家。”
他的話,平靜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劉經理看著他那雙深邃得不像個年輕人的眼睛心中一凜。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這個小子,不是不識貨。
他這是……在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告訴自己,別跟他玩那些虛頭巴腦的商業套路!
想通了這一點劉經理不再猶豫當即一拍大腿!
“好!五千就五千!成交!”
他立刻讓財務取來了五千塊現金,厚厚的一沓用牛皮紙袋裝好遞給了秦峰。
錢貨兩清。
秦峰掂了掂手裡那沉甸甸的牛皮紙袋心中,也湧起了一股狂喜。
五千塊!
2010年的五千塊!
對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來說,這絕對是一筆鉅款!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背上已經空了的揹簍,轉身就準備離開。
“哎!小兄弟請留步!”劉經理卻又叫住了他。
秦峰迴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劉經理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無比熱切的笑容遞上了一張自己的名片。
“小兄弟敢問以後……你這烏參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