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婷婷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威脅,秦峰的反應,很平淡。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側過身,繞開了這個像鬥雞一樣擋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彎下腰,撿起地上一塊破碎的木板,扔進了垃圾車裡。
徹徹底底的,無視。
這種無視,比任何反唇相譏,都更具殺傷力。
它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婷婷那張寫滿了驕傲的臉上。
“你!”
李婷婷氣得渾身發抖,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幹脆地無視!
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她眼中的“窩囊廢”!
“你他媽聾了嗎?老孃跟你說話呢!”她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秦峰的胳膊。
秦峰停下動作。
他緩緩地回過頭,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李婷婷的臉上。
那是一種甚麼樣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情緒。
那是一種……看死物的眼神。
冰冷,淡漠,彷彿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一隻聒噪的蒼蠅。
他緩緩地,掰開了李婷婷抓著他的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不管你是誰的女兒。我現在很忙,沒空陪你玩過家家。有事說事,沒事,就別擋著我幹活。”
說完,他不再理會她,繼續默默地清理著廢墟。
李婷婷徹底愣在了原地。
她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氣勢,在秦峰那古井無波的眼神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毫無著力點。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上躥下跳的小丑,而對方,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這種挫敗感,讓她幾近抓狂!
“好!好你個秦峰!”她氣得俏臉通紅,指著秦峰的背影,撂下一句狠話,“你給我等著!我今天就讓你知道,我李婷婷,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說完,她氣沖沖地坐上自己的高爾夫,一腳油門,捲起一陣塵土,消失在了村口。
……
李婷婷說到做到。
當天下午,她就帶著人回來了。
是她在縣城裡認識的一幫“社會青年”,開著兩輛麵包車,浩浩蕩蕩七八個人,個個剃著板寸,露著花臂,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婷婷姐,就是這小子?”為首的一個黃毛,嘴裡叼著煙,斜著眼打量著正在清理廢墟的秦峰,眼神裡充滿了不屑。
“對!就是他!”李婷婷指著秦峰,惡狠狠地說,“給我上!把他給我往死裡打!出了事,我爸……我兜著!”
她本來想說“我爸兜著”,但話到嘴邊,才想起自己的父親已經自身難保,只能硬生生地改了口。
“好嘞!婷婷姐您就瞧好吧!”
黃毛吐掉菸頭,獰笑一聲,大手一揮,帶著他那幫小弟,就朝著秦峰圍了過去。
周圍的村民們看到這陣仗,嚇得趕緊躲得遠遠的,只敢在遠處偷偷觀望。
蘇婉清在屋裡聽到動靜,也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跑了出來,緊張地喊道:“秦峰!小心!”
秦峰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看著那群朝自己圍過來的混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緩緩地,將手中的鐵鍬,換了個手。
從扛著,變成了握著。
黃毛走到他面前,用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拿手指戳著秦峰的胸口:“小子,膽子不小啊?連婷婷姐的爹都敢動?說吧,你想怎麼死?”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對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黃毛。
“我勸你,最好把你的手拿開。”
“喲呵?還敢威脅我?”黃毛笑了,笑得無比張狂,“老子今天不僅要戳你,老子還要……”
他的話,又一次沒能說完。
因為秦峰,又動了。
這一次,比上次打劉三,更快,更狠!
幾乎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看到一道殘影閃過!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是鐵鍬的木柄,結結實實地抽在黃毛臉上的聲音!
黃毛那張囂張的臉,瞬間開了花!
鼻血,牙齒,混著一聲淒厲的慘叫,沖天而起!
他那一百五六十斤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被這一鍬直接抽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才重重地摔在地上,當場就昏死了過去。
一招!
又是他媽的一招秒殺!
剩下那六七個混混,全都看傻了!
他們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變成了驚恐!
這……這他媽是人是鬼?!
秦峰沒有停手。
他一招得手,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手持鐵鍬,如同一尊從地獄裡殺出的魔神,主動朝著那群已經嚇破了膽的混混,衝了過去!
“砰!砰!砰!”
接下來,就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單方面的屠殺!
秦峰的身影,在那群混混之間,輾轉騰挪。
他手中的鐵鍬,上下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必然伴隨著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和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到一分鐘。
戰鬥,結束了。
七八個所謂的“社會青年”,全都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抱著胳膊的,抱著腿的,哀嚎遍野,沒有一個還能站著。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秦峰手持鐵鍬,站在一片哀嚎的“屍體”中間。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身上,沾染了一些灰塵和血跡。
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平靜,不起一絲波瀾。
彷彿,他剛才不是打倒了七八個人。
而只是……拍死了幾隻煩人的蒼蠅。
他緩緩地轉過身。
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僵在原地,已經徹底被嚇傻了的女孩身上。
李婷婷。
她張著小嘴,漂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她……她到底招惹了一個甚麼樣的怪物啊?!
秦峰沒有理會她。
他只是走到那輛垃圾車旁,將手中那把已經有些變形的鐵鍬,隨手扔了進去。
然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彎下腰,清理起了地上的廢墟。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對他來說,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
從那天起,李婷婷像是中了邪一樣。
她沒有再找人來報復。
但她卻每天,都開著她那輛紅色的小高爾夫,準時來到秦峰家門口。
她不鬧事,也不說話。
她就那麼坐在車裡,或者靠在車門上,遠遠地,看著那個在廢墟上,揮汗如雨的男人。
看他搬磚,看他和水泥,看他一點一點地,將那個被毀滅的家,重新建立起來。
她的眼神,很複雜。
從最開始的憤怒、怨恨,到後來的驚恐、畏懼。
再到……好奇。
一種發自內心的、濃烈的好奇。
她想不明白。
一個男人,怎麼可以這麼能打?
一個男人,怎麼可以在得罪了村長,被毀了家業之後,還這麼平靜,這麼堅韌?
他身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這份好奇,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悄然生根,發芽。
直到那天。
天氣很熱,太陽像個火球,炙烤著大地。
秦峰赤裸著上身,露出了那身雖然不算誇張,但卻充滿了爆發力的、古銅色的肌肉。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過他堅毅的臉龐,劃過他結實的胸膛,浸溼了他的褲腰。
那一瞬間,李婷婷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那個渾身散發著濃烈荷爾蒙氣息的身影,看著他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看著他那副為了守護家人而拼盡一切的執著模樣。
她突然發現,這個男人……
好像……還挺帥的?
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名為“心動”的感覺,像電流一樣,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
她鬼使神差地,從車裡的冰箱裡,拿出了一瓶冰鎮的礦泉水。
她走下車,第一次,主動地,朝著那個讓她又怕又恨又好奇的男人,走了過去。
秦峰停下手中的活,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李婷婷走到他面前,臉頰,有些微微發燙。
她將那瓶冰涼的礦泉水,像是在發洩著甚麼一樣,“砰”的一聲,扔進了秦峰的懷裡。
然後,她抬起她那張驕傲而美麗的臉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甚至帶著一絲霸道的語氣,對他,也像是對全世界,大聲地宣佈。
“秦峰,我以前小看你了。”
“你這個男人,我李婷婷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