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蘭陵蕭氏的馬車緩緩駛離了起源至寶閣所在的街道,車輪碾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車廂內,那盞琉璃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蕭千絕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映照得陰晴不定。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塊沉甸甸的“免死金牌”,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
一千五百萬兩。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哪怕對於富可敵國的蕭家來說,這也是傷筋動骨的一刀。
“家主,咱們真的要給嗎?”
跪坐在對面的心腹管家蕭忠,此時也是一臉肉痛,那張皺巴巴的老臉都快糾結成一團菊花了。
“一千五百萬兩啊!這要是換成糧草,足夠咱們養十萬私軍好幾年的了!就這麼給了那個藏頭露尾的甚麼閣主?”
蕭忠越說越不甘心,眼裡閃爍著貪婪和兇狠的光芒。
蕭千絕聞言,原本摩挲金牌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透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精光,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充滿了嘲弄的冷笑。
“給?為甚麼要給?”
“蕭忠啊,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是這麼不開竅?這世上,有些錢能拿,有些錢拿了可是會燙手的。”
蕭忠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眼睛猛地瞪大,聲音都因為興奮而變得有些顫抖。
“家主,您的意思是……”
“哼,起源至寶閣?”
蕭千絕冷哼一聲,將金牌隨手扔在鋪著軟墊的桌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不過是一群裝神弄鬼的商賈罷了。雖然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來這些稀奇古怪的寶貝,但商賈終究是商賈,是下九流!”
“在這大虞皇朝,真正的主人是我們這些傳承千年的世家門閥!連皇帝都要讓我們三分,他一個開店的,憑甚麼敢騎在我們頭上拉屎?”
蕭千絕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傲慢,那是千年世家積累下來的底氣,也是他們目空一切的根源。
在他看來,這世上的規矩,就是由他們制定的。
“那……咱們怎麼做?”蕭忠壓低了聲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蕭千絕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交易地點不是定在城西的十里亭嗎?那裡地勢開闊,平日裡人煙稀少,是個殺人越貨……哦不,是個辦事的好地方。”
“傳我的令,讓‘黑衣衛’全部出動。另外,把家族供奉的那兩位宗師也請出來。”
“宗師也去?!”
蕭忠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衣衛是蕭家暗中培養的死士,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再加上兩位宗師級強者,這陣容,都能去刺殺皇帝了!
用來對付一個商會,是不是有點殺雞用牛刀了?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蕭千絕放下茶盞,眼中殺機畢露。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乾淨利落!不僅要把錢拿回來,還要把人給我扣下!”
“我倒要看看,那個故弄玄虛的閣主,肚子裡到底藏著甚麼秘密。要是能把那些寶貝的來源逼問出來……”
說到這裡,蕭千絕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若是能掌握延壽丹和神兵的來源,蕭家何止是稱霸大虞?就算是取而代之,改朝換代,也未嘗不可!
“家主英明!實在是高啊!”
蕭忠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肉痛變成了猙獰的狂喜。
“小的這就去安排!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
與此同時。
城西,十里亭。
夜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裡是京城通往西域的必經之路,白天倒是熱鬧,可一到了晚上,就顯得格外荒涼陰森。
柳如煙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勁裝,站在一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馬車旁。
她身後,只跟著十幾個看似普通的護衛。
“大小姐,時間快到了,蕭家的人怎麼還沒影?”
一個護衛看了看天色,有些擔憂地問道。
柳如煙沒有說話。
她那雙充滿了智慧和靈氣的眸子,此刻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漆黑的夜色。
作為曾經叱吒京城商圈的“女財神”,她對危險有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平日裡這十里亭雖然荒涼,但好歹也能聽到幾聲蟲鳴鳥叫。
可現在,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彷彿帶著一股子肅殺的血腥味。
“不對!這氣氛不對!”
柳如煙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
蕭家可是千年世家,最講究排場和規矩。
哪怕是深夜交易,也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連個打前站的下人都沒有。
除非……
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正經交易!
“黑吃黑?!”
這三個字瞬間浮現在柳如煙的腦海中。
她太瞭解這些世家大族的德行了,表面上滿口的仁義道德,背地裡全是男盜女娼,吃人不吐骨頭!
“所有人,戒備!”
柳如煙低喝一聲,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她迅速從懷裡掏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毫不猶豫地捏碎。
這是主公給她的保命底牌,一旦捏碎,就意味著情況危急,請求支援!
“大小姐,怎麼了?”護衛們見狀,紛紛拔出兵器,將柳如煙護在中間。
“蕭家這群老狐狸,怕是想空手套白狼。”
柳如煙冷笑一聲,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閃爍著一絲興奮的光芒。
“真當我們起源至寶閣是軟柿子,誰都能來捏一把?”
就在這時。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無數道幽綠色的光芒,就像是無數雙餓狼的眼睛。
緊接著,一陣陣密集的破空聲響起。
“嗖!嗖!嗖!”
數百名身穿黑衣、臉蒙黑布的死士,如同鬼魅一般,從四面八方的草叢、樹林裡鑽了出來。
他們手持利刃,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將柳如煙的車隊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正是兩個氣息深沉、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老者。
宗師強者!
“桀桀桀……”
其中一個老者發出難聽的怪笑聲,目光貪婪地在柳如煙身上掃來掃去。
“好標緻的小女娃,怪不得能當上大掌櫃。可惜啊,跟錯了主子。”
“識相的,就把東西留下,乖乖跟我們走一趟。若是伺候得好了,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小命。”
“否則……”
老者手中長劍一抖,一道凌厲的劍氣瞬間將旁邊的一塊巨石劈成兩半。
“這就是下場!”
面對如此絕境,柳如煙卻突然笑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笑得那兩個老者心裡直發毛。
“你笑甚麼?死到臨頭了還敢笑?”老者惱羞成怒。
“我笑你們蕭家,真是好大的狗膽。”
柳如煙收斂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連我們主公的錢都敢賴?連我們起源至寶閣的人都敢劫?”
“你們以為自己是獵人?”
“殊不知……”
柳如煙抬起頭,看向那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的嘲諷意味越來越濃。
“真正的獵人,早就已經在看著你們了。”
“裝神弄鬼!給我上!男的殺光,女的抓活的!”
老者被激怒了,大手一揮,下達了屠殺令。
數百名黑衣死士瞬間暴起,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車隊撲來。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觸碰到車隊的那一刻。
異變突生!
一道道更加冰冷、更加鋒利、更加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黑色身影,突然從這群死士的“背後”,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來!
那是……
陸淵麾下,最精銳的……
“天網”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