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最終沒有選擇那個看似,油水最足的“詔獄總旗”。
他,選擇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位子。
——百戶。
一個平平無奇的,不大不小的,實權百戶。
陳平對此,很不理解。
在他看來。
以自家主公如今那堪稱“如日中天”的聖眷和神鬼莫測的手段。
別說,一個小小的總旗了。
就是,直接要一個“千戶”的位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結果主公卻偏偏選了這麼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位置?
這不是浪費感情嗎?!
然而。
陸淵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知道。
陳平,雖然智計百出算無遺策。
但是他終究還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
他不懂甚麼叫“可持續性地割韭菜”。
也,不懂甚麼叫,“溫水煮青蛙”。
更,不懂甚麼叫,“扮豬吃老虎”的終極奧義。
而老皇帝虞昭玄在收到陸淵那堪稱“樸實無華”的,“升職申請”時。
他也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便露出了一絲充滿了玩味和欣賞的老狐狸般的笑容。
“呵呵……”
“有意思。”
“這個陸淵還真是越來越讓朕看不懂了啊。”
也不是,真的沒有野心。
他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
——藏拙!
他在用這種最直接也最聰明的方式,在向自己這位多疑的帝王,表忠心!
——“陛下您看!我,對權力,真的沒有興趣!我只想,安安心心地,當您手上那把最好用的刀!”
“好!”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陸淵啊!”
老皇帝龍顏大悅!
他當即,大筆一揮!
不僅準了,陸淵的“升職申請”!
更是,還,額外地“恩賜”了他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驚喜”!
於是。
第二天一早。
一道足以讓整個北鎮撫司,都為之,天翻地覆的驚天聖旨便如約而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錦衣衛總旗陸淵智勇雙全屢破奇案!”
“更為國庫獻上,‘理財’良策(注:指拍賣官位所得分給了皇帝一部分)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功在社稷勞苦功高!”
“朕心甚慰!”
“特破格提拔為”
當聽到這裡時。
所有在場的錦衣衛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心中都充滿了無盡的極致的羨慕和嫉妒!
他們知道!
這個入職才,短短不到兩個月的年輕人!
又要升官了!
而當傳旨的太監,用那,尖細的充滿了戲劇性轉折的嗓音念出那最後兩個字時!
整個北鎮撫司都徹底地,失聲了!
千戶?!
轟——!!!!!!!!!!!!
當聽到這個,充滿了無盡的,極致的荒謬和瘋狂意味的官職時!
所有的人,都,傻了!
他們一個個都像是,被九天神雷給當頭劈傻了的木頭樁子!
大腦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千……千戶?!
這怎麼可能?!
他陸淵才多大啊?!
他入職才,多久啊?!
他何德何能?!
竟然能一步登天坐上,這個足以與,南鎮撫司指揮使都分庭抗禮的恐怖高位?!
要知道!
整個北鎮撫司除了,指揮使蘇清寒之外!
也僅僅只有,三位,千戶啊!
而且那三位,哪一個不是年過半百戰功赫赫熬了,幾十年的資歷才爬上去的?!
結果現在!
就這麼被一個,毛頭小子給給一步追平了?!
這還有天理嗎?!
這還有王法嗎?!
還沒等他們,從這驚天動地的恐怖訊息之中回過神來。
傳旨太監,接下來的話便再次,像一把看不見的億萬噸重錘!
狠狠地!
狠狠地!
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另!”
“因指揮使蘇清寒‘御下不嚴失察之罪’!”
“朕體恤其公務繁忙心力交瘁!”
“特將其麾下第三百戶所,劃歸新任千戶陸淵管轄!”
“由陸淵全權負責!”
“任何人不得干預!”
“欽此!”
當這道,充滿了無盡的極致的荒謬和,諷刺意味的聖旨唸完時!
整個北鎮撫-司,都徹底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詭異寂靜!
所有的人都傻了!
他們一個個都像是被人用無形的巴掌給狠狠地扇了一萬個耳光的白痴!
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呆滯和茫然!
將…
將,指揮使大人麾下的百戶所劃歸陸淵管轄?!
這…
這他媽是個甚麼,神仙操作啊?!
雖然,從,權力架構上來說。
千戶本就高於百戶。
這很合理。
但是!
所有的人都知道!
陸淵和蘇清寒是甚麼關係啊?!
他們是夫妻啊!
而且,還是,一對早已撕破了臉皮勢同水火的怨偶啊!
結果現在!
皇帝陛下竟然下旨讓丈夫去管,妻子的下屬?!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臉了!
這他媽是赤裸裸的在將蘇清寒,這位高高在上的絕色指揮使的臉面和尊嚴都按在了地上,瘋狂地摩擦啊!
一時間!
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將,那充滿了,同情憐憫,和一絲幸災樂禍的目光投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站立在人群之中一言不發的白衣女人。
而,此刻。
作為這一切的焦點。
蘇清寒依舊是,面無表情。
她那張隱藏在面紗之下的俏臉,看不出喜怒。
她,那雙,清冷的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彷彿,這道足以讓她成為整個天下笑柄的羞辱聖旨與她沒有任何的關係。
但是!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那隱藏在寬大飛魚服之下的一雙粉拳早已攥得是發白發青!
指甲都,深深地嵌進了掌心之中!
滲出了一絲,殷紅的鮮血!
屈辱!
憤怒!
不甘!
無數負面的情緒在她的心中瘋狂地滋生碰撞!
幾乎要將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堅強偽裝給徹徹底底地撕得粉身碎骨!
但是!
她不能!
她是蘇清寒!
她是錦衣衛指揮使!
她不能在這個讓她恨之入骨的男人面前流露出任何一絲的軟弱!
而另一邊。
作為,這一切的另一個焦點。
陸淵則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周圍那些充滿了嫉妒和敬畏的目光。
也,沒有,察覺到那,來自自己“頂頭上司”那幾乎要,將自己,給活活-凌遲的冰冷視線。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走上前。
從那個早已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傳旨太監手中,接過了那份,足以讓他一步登天的升官聖旨。
然後叩首,謝恩。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平靜得就好像他拿到的不是那足以讓任何一個錦衣衛都為之瘋狂的“千戶”之位。
而只是一份,平平無奇的調崗通知。
當天,下午。
北鎮撫司最大的議事大廳之內。
新官上任的陸千戶第一次召集了,他麾下,所有的下屬開會。
議事大廳之內座無虛席。
所有被劃歸到陸淵麾下的百戶總旗,小旗校尉們都畢恭畢敬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看著那個坐在主位之上一臉風輕雲淡的年輕得有些,過分的,新上司。
眼神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極致的,複雜和,敬畏!
他們實在是無法將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英俊年輕人與,傳說中那個殺人不眨眼無法無天的絕世瘋子聯絡到一起。
而在議事大廳,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道白色的,孤單的身影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與整個喧囂的,充滿了肅殺之氣的大廳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她,不是別人!
正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口諭”前來“旁聽”和“學習”的指揮使蘇清寒!
她,看著,那個,不久前還只是,一個任由她打罵,羞辱的廢物贅婿。
此刻卻高高在上地坐在那個本該屬於她的位子上對著她的人,發號施令。
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上級”。
卻只能像一個,可笑的多餘的外人一樣。
蜷縮在這個陰暗的毫不起眼的角落裡。
默默地看著。
聽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極致的荒謬和諷刺!
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不知道是該哭。
還是該笑。
“咳咳。”
就在此時。
主位之上那個一直都沉默不語的年輕人終於開口了。
他,那平淡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緩緩地響徹了整個大廳。
“人都到齊了吧?”
“那麼”
“開會。”
“在開會之前我先,說三點。”
“第一。”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讓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從今天起,在這個,百戶所裡,我陸淵,的話就是規矩!”
“我的,命令就是天!”
“誰,贊成?”
“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