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
皇家禁地。
奇花異草爭奇鬥豔。亭臺樓閣美輪美奐。
但陸淵卻無心欣賞。
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他知道。
老皇帝讓他來,陪甚麼七公主“散心”。
這絕對,不是甚麼狗屁的“恩寵”。
這是試探!
是比剛才在御書房裡那番唇槍舌劍還要更加兇險百倍的……
陽謀!
皇子奪嫡自古以來就是最血腥最殘酷的絞肉機!
任何被捲入其中的人無論你是,王侯將相還是蓋世豪俠最終都只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
粉身碎骨!
而老皇帝現在卻主動將他往這個絞肉機裡推!
其心可誅!
他這是想徹底地將自己綁上他皇家的戰車!
讓自己去當那衝在最前面的馬前卒!
去替他試探他那些“好兒子”的深淺!
去替他咬死那些他,不方便親自動手的……人!
“好一招驅虎吞狼……”
陸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傢伙算盤,倒是打得挺響。”
“只可惜……”
“你以為我是虎?”
“卻不知……”
“我是足以將你這整個棋盤都一口吞下的……”
“……遠古巨龍啊!”
……
就在陸淵心中思緒,飛轉之際。
一陣如同,銀鈴般清脆悅耳的嬌笑聲突然,從不遠處的一座涼亭之中傳了過來。
“咯咯咯……”
“想必,這位就是父皇常常提起的那個‘一人一刀屠戮百人’的少年英雄陸淵陸百戶吧?”
陸淵聞聲,抬起了頭。
他看到。
涼亭之中一個身穿粉色宮裝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正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
那少女生得是粉雕玉琢可愛到了極點。
一雙如同黑寶石般明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不諳世事的天真和爛漫。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嬰兒肥。
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會露出兩個淺淺的可愛的……小酒窩。
彷彿是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瓷娃娃。
她,就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小女兒。
大虞皇朝的七公主。
——虞長樂。
“臣陸淵”
陸淵,收斂了心中所有的思緒對著涼亭的方向微微抱了抱拳聲音不卑不亢“參見七公主殿下。”
“哎呀!陸百戶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七公主,見狀立刻從石凳上跳了下來像一隻歡快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陸淵的面前。
她仰著那張充滿了膠原蛋白的可愛小臉,眨巴著那雙好奇的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陸淵。
彷彿,是在看甚麼,稀奇的西洋景。
“唔……”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果然跟宮裡傳聞的不太一樣呢。”
“傳聞?” 陸淵的眉頭微微一挑。
“是呀!”
七公主掰著自己那如同青蔥般白嫩的手指一臉天真地說道。
“宮裡的那些,太監和宮女們都說……”
“說你長得是青面獠牙三頭六臂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
“還說你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一聲令下就能讓小兒止啼!”
“可是……”
她歪著腦袋,看著陸淵臉上露出了,一絲,可愛的困惑。
“……你明明長得還挺好看的呀。”
“而且看起來也,不像甚麼壞人嘛。”
陸淵看著眼前這個天真爛漫得有些不太像是生在皇家的公主心中,那股因為,被算計而產生的殺意竟然也不由得淡了幾分。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對了!”
七公主似乎,又想起了甚麼她突然湊到陸淵的耳邊,用一種充滿了神秘和崇拜的語氣壓低了聲音問道。
“陸百戶我聽說……你昨天把太子皇兄給……給打了?”
“是不是真的呀?”
“是不是像說書先生說的那樣!你一個人就把他那幾百個東宮的侍衛,都給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呀?!”
她的眼中閃爍著名為“八卦”的熊熊火焰!
陸淵看著她那副花痴小迷妹般的可愛模樣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公主殿下。”
他無奈地說道“您,還是叫我陸淵吧。”
“一直‘陸百戶’‘陸百戶’的,聽起來怪彆扭的。”
“咦?”
七公主聞言眼前頓時一亮!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叫你陸淵嗎?!”
“當然。”
“太好啦!”
七公主高興得差點沒當場跳起來!
她立刻就自來熟地抱住了陸淵的胳-膊將他往涼亭的方向,拉。
“走走走!陸淵!你快跟我講講!”
“你昨天到底是怎麼打贏太子皇兄的!”
“他那個人平日裡最討厭了!仗著自己,是太子總是欺負我!”
“你這次可算是替我好好地,出了一口惡氣!”
……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
整個御花園都回蕩著七公主那如同銀鈴般清脆悅耳的……嬌笑聲。
她就像一個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的小麻雀。
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問陸淵平日裡,都做些甚麼。
問錦衣衛的差事是不是都像話本里寫的那樣充滿了刀光劍影。
問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比皇宮裡有趣。
而陸淵則一反常態地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
他有問必答。
雖然話依舊不多。
但是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滿足這位小公主的……好奇心。
兩人之間那輕鬆而又愉快的氛圍。
彷彿真的就是一對,偶然相遇,相談甚歡的……
朋友。
然而。
就在這片,看似和諧美好的氛圍之下。
陸淵的心,卻,如同萬年玄冰一般沒有絲毫的波瀾。
因為,他知道。
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演給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看的……
戲。
果然。
就在兩人聊得最“開心”的時候。
七公主虞長樂,突然話鋒一-轉。
她那張天真爛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符的……
憂愁和落寞。
“唉……”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陸淵你說……”
“生在皇家,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陸淵的眼皮微微一跳。
來了!
他知道正題終於要來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等待著她的下文。
“你看我”
七公主,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所有的人都說我是父皇最寵愛的公主。”
“所有的人都羨慕我可以要甚麼就有甚麼。”
“可是……”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和無助。
“他們又哪裡知道。”
“我的母妃雖然是父皇最寵愛的貴妃。”
“但是她卻出身卑微在朝中沒有任何的根基。”
“而我的那些,皇兄們……”
“太子皇兄有皇后娘娘,和她背後的千年世家做靠山。”
“三皇兄有戰功赫赫的王大將軍做他的外公。”
“五皇兄更是深得那些清流文官的,支援。”
“他們每一個人都比我強。”
“也都比母妃強。”
“所以……”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不安。
“他們都看我們不順眼。”
“他們都覺得是我們母女搶走了屬於,他們的,父愛。”
“他們,總是在背地裡,想盡一切辦法來欺負我們刁難我們。”
“甚至……”
她的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甚至還想,讓我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消失。”
說完。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明亮的如同黑寶石般的大眼睛裡已經噙滿了晶瑩的淚水。
她用一種,充滿了乞求,和希望的眼神可憐兮兮地看著陸淵。
“陸淵……”
“你那麼厲害。”
“連太子皇兄都不是你的對手。”
“你……”
“你可以保護我嗎?”
“可以,保護我和母妃嗎?”
……
這一刻。
陸淵的心中明鏡似的。
他終於,明白了。
這才是老皇帝真正的目的!
他這是要,讓自己,當七公主和她背後那個同樣是毫無根基的寵妃的……
保護傘!
讓自己去直面,太子三皇子五皇子那三股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粉身碎骨的……
滔天勢力!
好一招禍水東引!
好一個借刀殺人!
然而。
還沒等陸淵做出任何的回答。
“咻——!!!!!”
一聲極其,尖銳的刺耳的破空聲!
卻突然從不遠處的一座假山之後爆射而出!
一支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狼牙箭矢!
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
精準無比地!
向著七公主那毫無防備的……
雪白眉心!
爆射而來!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了在場的所有人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七公主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給徹底地嚇傻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在她瞳孔之中飛速放大的死亡箭矢!
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
就在那鋒利的箭尖即將刺破她眉心面板的……
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修長的白皙的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大手!
卻突然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
後發先至!
精準無比地!
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然後!
用,兩根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指。
穩穩地!
穩穩地!
夾住了那支,足以洞穿金石的……
狼牙箭矢!
“嗡——!!!!!”
箭矢的尾羽還在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而,那鋒利的箭尖。
距離七公主那光潔的眉心。
只有……
不到一寸!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七公主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天神下凡般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
那顆早已,停止了跳動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再次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而陸淵,則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穿透了重重的假山。
落在了不遠處一座同樣是用來,給皇子們練習騎射的……
演武場上。
他看到。
一個身穿華麗蟒袍手持長弓看起來,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正一臉“歉意”地看著自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虛偽和挑釁的……
冰冷笑容。
他便是當今聖上除了太子之外最受朝中武將支援的……
三皇子虞子期!
“哎呀!”
三皇子彷彿,是剛剛才“發現”自己“闖了禍”一般。
他連忙翻身下馬向著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一邊走還一邊用一種充滿了“歉意”和“驚慌”的語氣大聲地喊道。
“哎呀呀!真是罪過!罪過!”
“本王剛才,在練習箭法沒想到竟然,一時手滑驚擾了七妹!”
“七妹你沒受傷吧?!”
“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