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御書房。
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由最頂級的龍涎香混合著老舊書卷的黴味所形成的……
獨特的充滿了皇權腐朽氣息的味道。
陸淵一身黑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如同一杆標槍般筆直地站立在書房的正中央。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心裡也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
而在他的面前。
那張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巨大龍案之後。
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眼神卻依舊如同鷹隼般,銳利的老者,正手持一杆紫毫筆,在一副早已,完成了九成九的萬里江山圖上揮毫潑墨。
他畫得很慢很認真。
彷彿這幅畫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他對,眼前這個已經站了,足足,有一炷香時間的“臣子”視若無睹。
彷彿他就是一團可有可無的……空氣。
他就是,當今大虞皇朝的天子。
年號“天啟”的……
虞昭玄。
一個靠著血腥的政變才,坐上這張龍椅的……狠角色。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御書房內詭異的寂靜還在持續。
只有那紫毫筆在宣紙上,摩擦時發出的……
“沙沙”聲。
陸淵依舊是一動不動。
他的耐心比獵豹還要好。
他知道。
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從他,踏入這間御書房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
現在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
終於。
當那副,萬里江山圖上最後一筆落下時。
老皇帝虞昭玄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然後才彷彿是剛剛才發現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存在一般。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卻又充滿了無盡威嚴的眸子落在了陸淵的身上。
“你就是,陸淵?”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就好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臣錦衣衛百戶陸淵。”
陸淵微微躬身,抱拳聲音同樣是不卑不亢“參見陛下。”
“嗯。”
老皇帝點了點頭。
他沒有讓陸淵平身。
他,只是端起了手邊的茶杯輕輕地吹了吹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然後隨口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朕聽說。”
“你的刀很快。”
陸淵的眼皮微微一跳。
來了!
他知道真正的,試探,開始了!
“回陛下。”
他的頭埋得更低了。
聲音裡,卻透出了一股毫不掩飾的鋒芒畢露的……銳氣!
“臣的刀只為,陛下……”
“……而利!”
“哦?”
老皇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表情。
他,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一股無形的、屬於九五之尊的恐怖龍威瞬間,籠罩了整個御書房!
“那朕,倒想問問你。”
“太子他是不是,朕的……障礙?”
轟——!!!!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晴天霹靂!
狠狠地砸在了陸淵的,天靈蓋上!
狠!
太他媽的狠了!
這個問題簡直就是一道送命題啊!
他要是回答“是”。
那就是公然離間天家父子!其心可誅!
他要是回答“不是”。
那他當街屠戮太子死士羞辱當朝儲君的行為又該如何解釋?!
欺君罔上!同樣是死罪!
好一個帝王心術!
好一個殺人不見血的……老狐狸!
……
陸淵的心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陳平的話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迴響!
——“露鋒!”
——“要讓他怕您!”
——“要讓他覺得您是一柄他無法輕易掌控的……絕世兇刀!”
……
電光火石之間!
陸淵的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無盡殺伐和暴戾的……滔天兇光!
“回陛下!”
他的聲音鏗鏘如鐵!擲地有聲!
“臣不知太子殿下是不是,您的障礙!”
“臣只知道!”
“任何膽敢阻攔臣為陛下辦事的人!”
“無論是誰!”
“無論是,何等身份!”
“他……”
“……就是,我陸淵的死敵!”
“他……”
“……就該死!”
……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老皇帝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陸淵!
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徹底地看穿!
而陸淵則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眼神之中充滿了,一顆熊熊燃燒的……
忠心!
和,一股為了,這顆“忠心”便敢與天下所有-人為敵的……
瘋狂!
他在用自己的眼神告訴這位多疑的帝王!
我陸淵,就是您手上一把,沒有感情的,殺人工具!
我不懂權謀!
我也不在乎甚麼太子甚麼黨爭!
我的眼裡只有,您!
我的刀也只,為您而揮!
誰敢擋您的路!
我,就殺誰!
神佛難阻!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股籠罩在整個御書房的恐怖龍威緩緩地散去了。
老皇帝,虞昭玄那,一直緊繃著的嚴肅的臉-上突然如同,春暖花開一般綻放出了一朵無比燦爛的……
笑容!
“好!”
“好!”
“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猛地一拍龍案!
“說得好!”
“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朕要的,就是你這股無法無天的……瘋勁兒!”
“那些朝堂之上的,老狐狸們一個個都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只有你這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快刀!”
“才能,替朕斬斷那些早已盤根錯節的……亂麻!”
他緩緩地從龍案之後走了出來。
親自走到了陸淵的面前。
然後伸出手將他扶了起來。
“陸淵啊陸淵。”
他拍了拍陸淵的肩膀語氣親熱得就像是在對待自己的子侄。
“你很好。”
“朕,很滿意。”
“太子那邊你不用擔心。”
“他,已經被朕禁足了。”
“這件事錯,不在你。”
“你是功臣。”
“朕不僅不會罰你。”
“朕還要……賞你!”
說完。
他深深地看了陸淵一眼。
然後突然話鋒一轉。
“對了。”
他彷彿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一般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朕的七公主,虞長樂今年剛滿十六。”
“正是,豆蔻年華聰慧可人。”
“只是近來因為,宮中,有些煩心事頗感煩悶。”
“陸淵啊。”
他看著陸淵,緩緩地,說道。
“你這幾天辦案也辛苦了。”
“便去御花園陪公主走走。”
“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