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君?!”
當聽到這兩個字時。
陸淵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裡終於產生了一絲……波動。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的血霧。
落在了長街的另一頭。
那個一身白色飛魚服身姿挺拔風華絕代的……女人身上。
蘇清寒。
她,終究還是來了。
她的身後,還跟著數十名氣息精悍的北鎮撫司的……親衛。
顯然。
是趙莽沒能攔住她。
……
而此刻的蘇清寒整個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站立在長街的盡頭。
看著眼前那副,如同九幽地獄般的恐怖景象。
她那張冰山般的俏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屍體!
滿地的屍體!
殘肢!
斷臂!
匯聚成河的鮮血!
以及……
那個沐浴在血雨之中手持滴血兇刀宛如從屍山血海之中爬出來的……
魔神!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柄看不見的萬斤重錘!
狠狠地砸在了她那堅固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觀上!
砸得是地動山搖!
砸得是,天翻地覆!
她,雖然,是錦衣衛指揮使。
她雖然也曾殺過人見過血。
但是!
她,何曾見過如此……
如此,慘烈!
如此恐怖!
如此,令人頭皮發麻的……
單方面的血腥屠殺啊?!
這可是上百名東宮最精銳的死士和禁軍侍衛啊!
結果……
竟然就這麼被一個人一口刀給……
給屠戮殆盡了?!
她看著那個,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背影。
她,的大腦甚至都無法將眼前這個如同地獄修羅般的男人與自己記憶裡那個懦弱無能的……廢物贅婿,聯絡到一起!
這……
這他媽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
陸淵,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然後便收回了目光。
他手中的刀並未,放下。
他,的殺意也並未消散。
他,看著眼前這個早已嚇得屁滾尿流,甚至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的……太子殿下。
臉上再次露出了那個充滿了無盡嘲弄和譏諷的……殘酷笑容。
“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充滿了致命的磁性。
“看來……”
“你的救兵來了呢。”
“不……不要……”
太子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死亡刀鋒嚇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長街盡頭那個在他看來如同救命稻草般的身影發出了淒厲的求救聲!
“蘇……蘇指揮使!救我!快……快救我啊!”
蘇清寒終於從那極致的震驚之中回過了神來!
她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恐怖一幕!
她知道自己必須,做點甚麼!
無論陸淵,到底變成了甚麼樣!
他都絕對不能當著自己的面殺了……當朝太子!
否則!
那,引起的將是,足以讓整個大虞皇朝都天翻地覆的……恐怖政治地震!
到時候,別說是陸淵了!
就是她,乃至,她身後的整個蘇家!
都要跟著一起……
陪葬!
“陸淵!”
她,再次厲聲呵斥道!
“我讓你住手!你聽到了沒有!”
“你若,是敢傷太子殿下一根汗毛!”
“我北鎮撫司必將你挫骨揚灰!”
她,搬出了自己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身份和底牌!
她希望能用,“錦衣衛指揮使”的威嚴,來鎮住這個已經徹底殺瘋了的男人!
然而。
這一次。
陸淵連頭都懶得回了。
他只是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極致輕蔑的……
冷笑。
“呵。”
然後。
在蘇清寒和她身後那,數十名錦衣衛那充滿了極致驚駭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他緩緩地,將那原本對準了太子脖頸的刀鋒微微一轉。
刀刃朝上。
刀面朝下。
隨即!
他手臂,猛地一揮!
用那寬厚的,沾滿了鮮血的刀面!
對著太子虞天啟那張早已沒有了半分血色的臉!
狠狠地!
狠狠地!
抽了上去!
“啪——!!!!!!!!!”
一聲,比之前抽飛張謙時還要響亮十倍的恐怖巨響!
瞬間響徹了整條死寂的血腥長街!
“噗——!”
太子殿下虞天啟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
他整個人就如同一個被高速行駛的卡車給正面撞中的西瓜!
瞬間倒飛了出去!
在空中噴出了一道,混合著,牙齒和,鮮血的……
絢爛血箭!
然後重重地摔在了七八米開外的屍山血海之中!
抽搐了兩下。
便徹底地昏死了過去。
生死不知。
……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的人都,傻了。
蘇清寒傻了。
她身後那幾十名精銳的錦衣衛也傻了。
他們一個個都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了一下靈魂,大腦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
他,竟然……
真的……
敢動手?!
他竟然真的當著北鎮撫司指揮使,和數十名錦衣衛親衛的面!
把……
把當朝太子給……
給一刀面抽暈過去了?!
瘋了!
這個男人他媽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法無天的……
瘋子啊!
……
陸淵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刀。
他甚至都沒有再去看那個如同死狗一般躺在血泊之中的太子一眼。
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
他緩緩地將刀身上的血跡在,一具還未涼透的屍體上擦拭乾淨。
然後“唰”的一聲收刀入鞘。
做完這一切。
他才緩緩地轉過身。
看著長街盡頭那個早已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操作給徹底震傻了的……絕色女人。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彷彿剛才那個如同魔神降世般屠戮了上百人的……
不是他。
“指揮使大人。”
他對著蘇清寒微微抱了抱拳。
語氣,平靜淡漠甚至還帶著一絲公式化的……“尊敬”。
“好巧。”
“您,怎麼,也來了?”
蘇清寒,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腦子裡依舊是一片嗡嗡作響的……空白!
而陸淵卻彷彿根本沒看到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只是自顧自地指了指這,滿地的屍山血海和,那個躺在不遠處不知死活的太子。
用一種,充滿了“委屈”和“無辜”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指揮使大人您來得正好。”
“您可要,為下官做主啊。”
“下官乃朝廷命官錦衣-衛百戶。”
“今日奉公辦事路過此地。”
“太子殿下,卻不知何故,竟,無故率領上百名,身份不明的匪徒,當街行刺下官!”
“下官為了自保被迫反擊。”
“奈何,匪類,悍不畏死,窮兇極惡。”
“下官無奈之下只能將他們……”
“……盡數誅殺!”
“至於太子殿下……”
陸淵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茫然”。
“他許是見到自己的同黨,盡數伏法心中急火攻心。”
“便……自己暈過去了。”
“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忠君愛國”的“悲痛”和“惋……”惜。
“下官已經很手下留情了。”
“卻不曾想太子殿下,的身體竟是如此的……虛弱。”
“真是國之不幸啊。”
……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
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清寒。
等待著她的……“裁決”。
而蘇清寒和她身後的那些錦衣衛們。
在聽完陸淵這番堪稱“天衣無縫”、“滴水不漏”的……無恥說辭之後。
他們一個個都再次傻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地在這裡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男人。
又看了看,那滿地的屍山血海和,那個臉頰高高腫起,不知死活的太子。
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同一個充滿了極致荒謬感的念頭。
我……
我他媽……
信了你的邪啊!
你管這叫被迫反擊?!
你管這叫手下留情?!
你他媽都快把人給團滅了啊!
還他媽自己暈過去了?!
你當我們都是瞎子嗎?!
……
然而。
腹誹歸腹誹。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開口反駁。
因為陸淵的話,雖然無恥到了極點。
但是從“法理”上來說……
卻他媽的,沒有任何的……破綻!
太子率領死士當街圍殺朝廷命官!
這是事實!
陸淵反擊,殺了人。
這也是事實!
至於太子是怎麼暈的……
誰看見了?!
誰敢說自己看見了?!
你敢說你看見了,是陸淵打的?
證據呢?
人證呢?
你就不怕下一個被他給“被迫反擊”的,就是你嗎?!
……
一時間。
整個長街都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詭異寂靜之中。
所有的人,都看著,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卻,一臉“無辜”的男人。
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了一股,深入骨髓的……
寒意!
狠!
太他媽的狠了!
這個男人不僅實力,恐怖到了極點!
他的心機和手段更是狠辣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殺人!
誅心!
還要,讓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武夫了!
這分明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
魔鬼啊!
……
最終。
還是蘇清寒第一個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陸淵一眼。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駭然有憤怒,有無力……
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
恐懼!
她,揮了揮手對著身後那些早已被嚇傻了的親衛,下達了一個充滿了無盡疲憊的命令。
“來人。”
“將……將太子殿下送回東宮。”
“另外……”
“封鎖,現場。”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半個字!”
“違令者……”
“……斬!”
說完,她,便,不再看陸淵一眼。
轉身,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失魂落魄和深深的疲憊,向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她知道。
自己輸了。
從這個男人,當著她的面將太子抽暈過去的那一刻起。
她,就輸得一敗塗地。
……
而,關於今日長街之上發生的一切。
雖然蘇清寒下了最嚴厲的封口令。
但是。
天底下又哪有不透風的牆?
當晚。
一則足以讓整個京城都為之天翻地覆的驚天訊息。
便如同一場最猛烈的十八級大地震一般!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席捲了整個京城!
——錦衣衛百戶陸淵,於,朱雀長街一人一刀,屠戮,東宮死士,上百人!
——當朝太子儲君虞天啟被其當眾一刀抽暈!生死不知!
訊息,傳開!
整個京城,徹底失聲!
所有,聽到這個訊息的人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
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
不信!
第二反應是……
荒謬!
而第三反應則是……
深入骨髓的極致的……
震怖!
瘋了!
這個世界他媽的一定是瘋了!
那個傳說中一無是處的廢物贅婿陸淵……
竟然幹出瞭如此驚世駭俗的滔天大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膽大包天了!
這分明就是在拿自己的腦袋去挑戰,整個皇權的……底線啊!
一時間。
陸淵這個名字在一夜之間就成了“瘋子”、“狠人”、“不要命”的……代名詞!
而所有的人在經歷了,極致的震驚之後。
他們的心裡都不約而同地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念頭!
那就是……
“陸淵此人……”
“……絕對不可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