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玄話音方落,東溟老祖已然含怒出手。他隱在玄陰之氣中的身影陡然膨脹,化作一尊高達萬丈、面目模糊卻散發著滔天怨戾之氣的玄陰法相。法相三頭六臂,每隻手中皆持一件陰氣森森的法器,或為哭喪棒,或為招魂幡,或為戮魂刺,更有骷髏念珠、幽冥鬼燈之屬,皆是採集九幽陰煞、怨靈精魄煉就的邪異法寶。
“小輩狂妄!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萬物皆可入道’!”東溟老祖厲嘯一聲,六臂齊揮。霎時間,陰風怒號,鬼哭神嚎,無邊玄陰之氣化作億萬慘綠色的陰雷,密如暴雨,朝著泰玄傾瀉而下。每一道陰雷之中,都隱約可見扭曲的怨魂面孔,嘶吼咆哮,帶著侵蝕元神、消磨生機的惡毒之力。
與此同時,那哭喪棒搖動,發出勾魂攝魄的魔音;招魂幡招展,引動虛空之中游蕩的殘魂厲魄,化作一支支陰兵鬼將,結成陣勢,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戮魂刺則隱於虛空,伺機而動,專攻神魂要害。
東溟老祖一出手便是全力,毫無保留。他存心要以雷霆之勢,將這個膽敢觸犯自己威嚴、殘害門徒的天庭帝君當場鎮壓,甚至打殺,以儆效尤,向三界展示他東溟一脈並非可欺之輩。
面對這鋪天蓋地、陰邪詭譎的攻勢,泰玄面色無波,甚至連太霄劍都未出鞘。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周身那層淡淡的、不含情緒波動的白光驟然明亮。他彷彿瞬間與這片荒蕪星域的虛空,與那冥冥中運轉的天道法則徹底融為一體。正是法身特性——以身合道!
在此狀態下,泰玄的感知、反應、對法則的調動,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那億萬陰雷看似密不透風,落在他眼中,卻自有軌跡可循,強弱分明。那勾魂魔音、惑神鬼影,更是如同清風拂過磐石,難以撼動他古井無波的天道之心。
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陰雷鬼潮,虛虛一握。
以他掌心為中心,八色神光驟然爆發,瞬間演化出一個覆蓋萬里星域的八卦領域!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大先天卦象符文明滅流轉,對應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強行在這片被玄陰邪氣充斥的虛空,開闢出一方獨屬於泰玄的“法則淨土”。
那億萬陰雷衝入八卦領域,頓時如同陷入了泥沼漩渦。熾烈暴虐的陰火被“坎”水之象引導、中和;侵蝕生機的死氣被“離”火之象焚燒、淨化;勾魂攝魄的魔音被“震”雷之象擊散、破滅;那些由怨魂厲魄所化的陰兵鬼將,更是在八卦流轉、生生不息的法則消磨下,紛紛慘嚎著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八卦領域不僅防禦無雙,更在泰玄心念驅動下,開始反守為攻。領域邊緣,八色神光驟然合一,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宇宙本源的毀滅光束,朝著東溟老祖的玄陰法相激射而去!正是八卦劫光!
東溟老祖見狀,心中微凜,不敢怠慢。玄陰法相六臂齊舞,哭喪棒、招魂幡、戮魂刺等法寶光華大盛,交織成一片慘綠色的光幕,硬撼八卦劫光。
“轟——!”
劫光與光幕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虛空都被撕裂出無數細密的裂痕,狂暴的能量潮汐席捲四方,將附近幾顆早已死寂的星辰殘骸徹底碾為齏粉。
光幕劇烈震盪,明滅不定,終究是將這道八卦劫光抵擋了下來。但東溟老祖能感覺到,自己法寶凝聚的防禦光幕,竟然被那詭異的劫光消磨了近三成威能!對方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他預估。
“有點門道!”東溟老祖冷哼一聲,玄陰法相猛然張口,噴出一股灰濛濛的、彷彿能腐蝕萬物的玄陰真水,真水之中,無數怨靈沉浮哀嚎,朝著八卦領域漫卷而來。同時,他暗藏的戮魂刺終於尋到一絲間隙,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烏光,無視空間距離,直刺泰玄眉心,專攻神魂!
泰玄眼神淡漠,面對那腐蝕萬物的玄陰真水,他左手捏了一個玄奧法印,向前一推。印成瞬間,一個紫玉色的淨瓶虛影在其身前浮現,瓶口對準那洶湧而來的玄陰真水,產生一股無可抗拒的吞噬吸力!
那蘊含著無盡怨念與腐蝕之力的玄陰真水,竟如同百川歸海,被那寶瓶虛影源源不斷地吸入、鎮壓!寶瓶虛影光華流轉,微微震顫,彷彿來者不拒。
與此同時,面對那悄無聲息襲來的戮魂刺,泰玄甚至沒有轉頭,只是心念一動。他腦後方才一直隱而不發的永珍周天儀驟然顯化!金玉儀體急速旋轉,中央太極、八卦符文、十二宮格、無量光明雲中的後天符文與先天道文同時大放光明!
一股玄奧莫測的加持之力籠罩泰玄全身。他的氣息在以身合道的基礎上,再度拔升!對法則的感知、調動、運用效率,陡然提升了數倍!
那快如閃電、專破神魂的戮魂刺,在進入泰玄周身百丈範圍時,速度竟驟然減緩,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潭。泰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作劍指狀,指尖一點混沌色光芒凝聚,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一縷先天元炁,不閃不避,迎著那戮魂刺的尖端,輕輕點去!
指尖與刺尖碰撞,沒有巨響,只有一聲彷彿琉璃破碎的輕鳴。那柄由東溟老祖採集九幽陰鐵、融匯萬千怨魂精魄苦心祭煉的戮魂刺,與泰玄指尖接觸之處,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彷彿回歸了最原始的元炁狀態!而且這種潰散,正沿著刺身飛速蔓延!
東溟老祖大驚失色,急忙心念催動,欲要收回戮魂刺,但為時已晚。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整柄戮魂刺竟徹底崩散,化作一縷渾濁的元氣,消散在虛空之中。他與法寶的心神聯絡也被強行切斷,神魂受到一絲反噬,悶哼一聲。
“怎麼可能?!”東溟老祖又驚又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無往不利、專破護體神光與元神的戮魂刺,竟然被對方徒手點碎?這是何等詭異霸道的神通?
泰玄卻不會給他喘息之機。點碎戮魂刺的同時,他左手的大道寶瓶印猛然一震,將吸納的玄陰真水暫時鎮壓,隨即法印一變。
“陰陽大磨,起!”
隨著泰玄低喝,他頭頂虛空驟然顯化出一尊上白下黑、緩緩旋轉的陰陽大磨虛影!大磨轉動,發出隆隆道音,彷彿能磨滅世間一切物質、能量乃至法則。大磨甫一出現,便鎖定了東溟老祖的玄陰法相,一股無形的磨滅之力籠罩而下。
東溟老祖頓感周身法力運轉滯澀,玄陰法相竟有被那陰陽大磨緩緩消磨、分解的跡象!他怒吼連連,玄陰法相六臂瘋狂揮舞,催動剩餘法寶,爆發出更加猛烈的玄陰死光、怨魂衝擊,企圖打破陰陽大磨的封鎖。
但泰玄攻勢如潮,連綿不絕。他心念再動,八卦領域之中,八色神光分化組合,瞬間演化出無數柄後天八卦符文化作的利劍,以自身為中宮,組成一座森嚴浩大的九宮劍陣,將東溟老祖的玄陰法相徹底封鎖在劍陣核心!
無數劍氣根據東溟老祖玄陰法相的氣息特性,自動演化出剋制陰邪、焚滅怨魂的陽剛劍氣、純陽真火劍氣,如同狂風暴雨般攢射而至!
東溟老祖左支右絀,玄陰法相在陰陽大磨的消磨和九宮劍陣的狂攻下,光華迅速黯淡,形體也開始出現裂痕。他心中終於生出一絲駭然,這泰玄的神通手段太過層出不窮,且每一種都威力奇大,隱隱剋制他的玄陰大道。繼續纏鬥下去,恐怕真要吃大虧。
“玄陰遁空!”東溟老祖倒也果斷,眼見不敵,立刻萌生退意。他猛催法力,玄陰法相轟然自爆小半,爆發出滔天的玄陰之氣,暫時衝開了陰陽大磨的壓制和九宮劍陣的封鎖,本體則化作一道幾乎無形的幽影,融入虛空,便要遁走。
“想走?”泰玄淡漠的聲音響起,“子午時針,定!”
他腦後永珍周天儀光華再盛,加持之力催動到極致。一座青銅為表、琉璃為鏡、元磁為針、金銀符文標示時辰的古老鐘錶虛影在虛空一閃而逝。那根代表“秒”的指標,對著東溟老祖遁走的方向,輕輕一頓。
霎時間,那片區域的時光流速彷彿被強行凝固!東溟老祖化作的幽影,剛剛融入虛空一半,便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蟲子,硬生生被定在了原地,雖然只有短短數息,但對於泰玄這等存在而言,已然足夠。
泰玄身形一動,太虛心光遁法施展到極致,彷彿與虛空合一,心念所至,身形即至。他已出現在被定住的東溟老祖真身之前,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八色八卦符文化作實體飛出,瞬間組合成一道蘊含天地至理的封印符文,印向東溟老祖的丹田紫府!
“八卦符印,封!”
東溟老祖目眥欲裂,瘋狂掙扎,但被時光之力定住,法力運轉不暢,根本無力抵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八卦符印落下,烙印在自己道基核心之上。剎那間,他感覺自己與天地靈氣的聯絡被切斷,周身澎湃的大羅法力如同被上了重重枷鎖,運轉滯澀無比,十成威力去了九成九!連元神都被一道無形的八卦屏障封鎖,難以離體。
封印完成,時光定住的效果也恰好過去。東溟老祖身形一顫,從虛空中跌落出來,周身玄陰之氣盡數收斂,露出了本相——一個面色灰敗、身著玄陰道袍的乾瘦老者。此刻他氣息萎靡,哪裡還有半點方才囂張不可一世的大羅神仙風采?
泰玄揮手收起八卦領域、陰陽大磨、九宮劍陣等神通虛影,只留那大道寶瓶印所化的紫玉淨瓶虛影懸浮一旁。他看向被封印的東溟老祖,眼神依舊淡漠如天道。
“東溟老祖,襲擊天庭上將,殘殺天兵,抗拒天規,包庇觸犯天規之門人,更意圖襲殺天庭帝君。數罪併罰,罪無可赦。”泰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依法將你擒拿,押回天庭,明正典刑。”
說罷,他不再多言,大道寶瓶印虛影一晃,產生一股吸力,將被封印的東溟老祖攝入瓶中鎮壓。隨即,泰玄看了一眼遠處被自己護住的猙獰及殘餘天兵,揮袖捲起一道清光,將眾人一併護住,施展太虛心光遁法,化作一道流光,徑往天庭方向而去。
此番大戰,雖然激烈,但持續時間並不長。泰玄憑藉以身合道狀態、永珍周天儀加持以及諸多精妙絕倫、相互配合的神通,幾乎是以碾壓之勢,生擒了同為“大羅神仙”果位的東溟老祖。
其中展現出的對大道法則的深刻領悟、神通運用的精妙組合、以及那匪夷所思的“先天一炁”等手段,令所有暗中關注此戰的各方大能,心中都是凜然。這位都天帝君的實力,恐怕比他們原先預估的還要強上許多。
泰玄押解東溟老祖返回天庭,直接將其送入天牢最深處,以重重禁制加封。隨即,他立刻召集太玄都省、司法府主官,會同東極青華大帝,緊急審議東溟老祖一案。
案情清晰,證據確鑿。東溟老祖門下弟子觸犯天規在先,猙獰依法緝拿,其徒反抗被誅被擒,乃咎由自取。東溟老祖不思約束門人,反省己過,反而罔顧天規,設伏襲殺天庭上將,殘害數千天兵,更對執掌封神、代天巡狩的都天帝君痛下殺手,其行徑已不僅是觸犯天規,更是公然挑釁天庭威嚴,踐踏天地法度,性質極其惡劣。
很快,審判結果出爐,呈報昊天上帝御覽。上帝覽畢,硃筆御批:“準。”
翌日,天庭昭告三界:東溟老祖罪大惡極,依律當誅。然念其修行不易,上古亦曾有功於天地,特網開一面,免其形神俱滅之刑。判:削去其大羅神仙道果,斬去真身,神魂打入輪迴,歷百死百生,於紅塵苦難中洗心革面,體悟天道至公、教化真意,方可再議重入道途。
行刑之地,定於彌羅宮前新立的“斬仙台”。
此臺乃鴻鈞道祖以無上神通,結合昊天上帝擷取的仙道法則片段所化,專為懲戒觸犯天條、罪孽深重的仙官而設。臺高九丈,通體玄黑,遍佈天道劫紋,煞氣凜然卻又堂皇正大。臺上立一“斬仙鍘”,鍘刀森寒,蘊含剝奪仙籙、斬斷道基的無上法則之力。
行刑之日,天庭仙官神將雲集,四方皆有感應。東溟老祖被天兵押上斬仙台,周身封印未解,形容狼狽,但眼中不服之色不減,口中兀自叫囂不停:
“泰玄小兒!天庭走狗!爾等假借天規之名,行打壓異己之實!吾之道,乃眾生平等之道,萬物皆可成道!爾等狹隘偽善,豈配定吾之罪?吾不服!吾要見道祖!請道祖主持公道!”
聲音淒厲,迴盪在斬仙台上空。
泰玄高坐監刑臺,面色平靜,對東溟老祖的叫囂充耳不聞。時辰已到,他緩緩起身,手持昊天上帝御批的判詞,朗聲宣讀:
“罪修東溟,觸犯天規,襲殺神將,殘害天兵,抗拒天命,罪證確鑿,依律判決如茲。今於斬仙台前,削其道果,斬其真身,神魂打入輪迴,百死百生,以儆效尤!行刑!”
“我不服——!道祖!道祖明鑑啊——!”東溟老祖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
就在此時,九天之上一道紫氣憑空而現,化作一道古樸符詔,緩緩飄落,懸於斬仙台上空。一個淡漠高渺、彷彿大道本源般的聲音,自符詔中傳出,響徹全場:
“東溟之道,偏執已甚,妄解平等,禍亂眾生。其徒效之,觸犯天規;其身縱之,釀成大惡。天庭依法而判,並無不公。然其冥頑不靈,毫無悔意。百死百生,猶不足懲其愆。改為——千死千生。望爾歷盡紅塵劫苦,或能明悟何為真正平等慈悲。”
正是鴻鈞道祖法旨!
道祖非但沒有為東溟老祖“主持公道”,反而認為天庭判罰得當,甚至覺得百世輪迴懲罰猶輕,親自加重為千世輪迴!
東溟老祖聽到道祖法旨,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呆滯,臉上的怨毒、不甘、憤怒,全部化為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一絲崩塌的絕望。連道祖……都認為他錯了?而且錯得如此之深?千死千生……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連嘶吼的力氣都沒有了。道心之中,某種堅持了億萬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行刑!”泰玄不再耽擱,沉聲喝道。
斬仙台上,那玄黑鍘刀驟然綻放出無量天道劫光,轟然落下!
沒有血光沖天,沒有慘叫連連。鍘刀過處,東溟老祖的真身如同沙雕般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純的元氣回歸天地。一道黯淡虛弱、被八卦符印封鎖的神魂虛影,自潰散的軀殼中被剝離出來,茫然地漂浮在鍘刀之下。
緊接著,斬仙台震動,檯面浮現出一個旋轉的、通往幽冥深處的通道。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傳來,將東溟老祖那道被封禁了法力、抹去了道行記憶、只餘最本真一點靈光的神魂,吸入其中,投向那無盡輪迴的起點。
千世輪迴,千死千生。每一世,他都將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嚐遍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諸般苦楚,且因業力牽引,命運多舛,苦難尤甚。唯有當他真正在紅塵劫難中洗盡偏執與戾氣,明悟平等真義、慈悲本心,這千世輪迴的懲戒方可終結。
斬仙台光華漸漸收斂,恢復沉寂。臺前觀刑的仙神,無論此前對天規有何看法,此刻皆感心頭凜然,對天庭法度的威嚴與執行力,有了全新的、深刻的認識。
泰玄望著恢復平靜的斬仙台,目光悠遠。東溟老祖伏法,是立威,更是明道。他要讓三界生靈都看到,天庭所立之天規,非為一己之私,乃是維繫天地有序、眾生安寧的根本法則。觸犯者,無論根腳多深,道行多高,皆難逃法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