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立周,連戰皆捷,文王姬昌卻因年事已高,連年操勞,加之昔年被囚羑里、食子之痛,身心俱損,伐崇歸來後便感不適,初時只是偶感風寒,漸漸成沉痾。雖有名醫診治,姜尚亦以道術調養,然天命有時,非人力可挽。
這一日,岐山周宮之內,藥氣瀰漫。姬昌臥於榻上,面色蠟黃,氣息微弱,然雙目仍盡力維持著清明。榻前,次子姬發、幼子姬旦(周公旦)及姜尚、黃飛虎、散宜生等心腹重臣侍立,神色悲慼。
姬昌勉力抬手,示意姬發近前。姬發連忙跪於榻前,握住父親枯瘦的手,淚水盈眶。
“發兒……”姬昌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為父……時日無多了。周室基業,初創未穩,強敵環伺……這副擔子,今日……便要交予你了。”
姬發哽咽道:“父王!您定會康復的!周室不能沒有您!”
姬昌緩緩搖頭,目光轉向一旁的姜尚:“丞相……”
姜尚趨步上前,躬身道:“臣在。”
“子牙……”姬昌望著這位自己親自請出、奠定周室根基的賢相,眼中滿是信任與託付,“你自入西岐,嘔心瀝血,運籌帷幄,周室有今日,你居功至偉……孤……心中明瞭。孤去後,發兒年輕,閱歷尚淺,還需你……悉心輔佐。”
姜尚肅然道:“大王知遇之恩,臣萬死難報。輔佐少主,安定社稷,乃臣分內之事。”
姬昌微微頷首,對姬發道:“發兒,你……過來。”
姬發含淚湊近。姬昌道:“自今日起,你……拜丞相為‘相父’。待之如父,聽之如師,軍國大事,悉由相父決斷……你需虛心受教,勤政愛民,不可……不可有違。”
姬發聞言,毫不猶豫,轉向姜尚,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禮,口稱:“相父在上,請受姬發一拜!日後,還請相父不棄愚鈍,教導輔佐,姬發必言聽計從,絕無二心!”
姜尚連忙雙手攙扶,亦是動容:“少主快快請起!老臣既受先王重託,必當竭盡殘年,肝腦塗地,以報知遇,以安社稷!”
姬昌見禮成,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之色,又看向黃飛虎、散宜生等:“武成王、散大夫……及眾卿……皆乃國之棟樑,望爾等……齊心協力,共輔新君,早定天下……解民倒懸……”
眾人齊聲應諾:“臣等必不負先王所託!”
姬昌交代完畢,似了卻最後一樁心事,氣息愈弱。他最後望了一眼殿外依稀可見的岐山輪廓,喃喃道:“新天……已見曙光……惜乎……孤不能親見……鹿臺傾覆,朝歌……易幟……”言未盡,雙目緩緩闔上,手亦無力垂下。
“父王!”
“大王!”
殿內悲聲大作。周文王姬昌,這位仁德佈於四方、忍辱負重、開創周室的明主,於此溘然長逝。享年九十有七。
國喪既舉,舉哀三日。依照遺命,姬發於靈前繼位,承周國祀,自號武王,以翌年為武王元年。姜尚以相父之尊,總攬朝政,黃飛虎掌軍事,散宜生理內政,周公旦、召公奭等宗親輔弼。西岐雖有喪主之痛,然權力交接平穩,政令通行無阻,國力未損。
武王姬發,雖年輕,然自幼受文王薰陶,亦具仁德英睿之氣,更兼深知責任重大,對姜尚極其敬重,事無鉅細,多諮詢而後行。周室上下,君臣一心,哀兵之氣化為勵精圖治之力,默默積蓄,以待天時。
商周對峙,烽煙未熄。聞太師聞仲遠征北海,雖被袁福通以各種偏門手段拖住,然其畢道法高深,用兵如神,歷時數載,終將叛軍主力逐一擊破,袁福通伏誅,北疆漸平。
然當聞仲欲班師回朝之際,卻接連收到驚心噩耗:比干剖心、黃飛虎反商投周、文王立周稱制、四方叛亂愈烈……。
之後,西岐經歷多次討伐,皆在闡教、西方教的幫助下安然度過。平定北海,回朝親征的太師聞仲也死在絕龍嶺。
一次次征伐,一次次劫難,西岐在闡教金仙、三代弟子,乃至後來逐漸介入的西方教門人(如藥師、大勢至等)相助下,次次化險為夷,愈戰愈強。
周室威望,隨著一場場勝利而傳遍天下,投奔者絡繹不絕。反觀商朝,忠良盡去,民心盡失,僅憑一些頑固守將和截教中部分執意保商的門人苦撐,已是日薄西山。
武王七年,春。西岐都城,校場之上,旌旗蔽日,甲冑鮮明。十萬精銳周軍陣列森嚴,刀槍如林,肅殺之氣直衝雲霄。點將臺高築,武王姬發,身著戎裝,腰佩長劍,立於臺前。其身後,姜尚、黃飛虎、周公旦、召公奭、南宮适等文武重臣肅立。
吉時已至,武王上前,焚香禱告於天地祖宗靈前,朗聲道:
“皇天后土,列祖列宗,神明共鑑!殷商受命於天,已歷六百餘祀。然至帝辛,寵信妖邪,殘害忠良,酒池肉林,暴虐無道,上天震怒,災異頻仍,生靈塗炭,四海沸騰!朕,姬發,承文王遺志,順天應人,糾合忠義,恭行天罰!”
聲震四野,全軍肅然。武王轉身,面向姜尚,深深一揖,雙手捧起案上金印、虎符、寶劍、旌節,高聲道:
“今拜丞相姜尚,為伐商大元帥,總領天下兵馬,代天征討!賜金印虎符,掌生殺予奪;授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持天子旌節,號令諸侯!自太公以下,三軍將士,皆聽節制!望太公不負所托,早奏凱歌,解民倒懸,重開太平!”
姜尚神色莊重,踏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接過印信兵符,昂首道:“老臣姜尚,蒙先王厚恩,大王重託,敢不竭盡駑鈍,效死向前?必當統率王師,滌盪妖氛,克定朝歌,以報大王,以安天下!”
拜將禮成,三軍歡呼,聲動天地。姜尚登臺,點將派兵:以黃飛虎為前部先鋒,南宮适、辛甲為左右翼,哪吒、楊戩、金吒、木吒、黃天化等為行軍司馬、破敵驍將,龍吉公主、洪錦等亦來相助。留散宜生、周公旦等輔佐武王鎮守西岐。擇吉日,祭旗出發。
伐紂大軍,浩浩蕩蕩,出西岐,過金雞嶺,一路東進。沿途關隘,或聞風歸降,或稍作抵抗即被擊破。周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所到之處,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聯軍日益壯大,勢如破竹,直抵商朝南方重要門戶——三山關。
三山關總兵,姓孔名宣,乃殷商大將。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著五色袍,氣質卓然不凡。他並非截教門人,亦非尋常武將,乃天地間第一隻孔雀,跟腳非凡。見周軍壓境,孔宣不慌不忙,率軍出關列陣。
姜尚觀其氣象,知非尋常,先遣黃飛虎出戰。黃飛虎催動五色神牛,揮槍直取孔宣。戰不數合,孔宣身後泛起青、黃、赤、白、黑五色神光,只是微微一晃,那黃飛虎連人帶牛,憑空消失!周軍陣前一片譁然。
姜尚大驚,急命哪吒出戰。哪吒腳踏風火輪,挺槍來刺。孔宣依舊不動,背後五色神光再刷,哪吒亦消失無蹤。緊接著,楊戩、金吒、木吒、雷震子……周營一眾悍將,但凡出戰,皆被那五色神光一刷即沒,如同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連折數將,姜尚不敢再派將,高掛免戰牌,急請援兵。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親至,祭起乾坤尺打去,卻被孔宣神光一刷,乾坤尺亦失。
燃燈敗退。隨後,廣成子祭翻天印,赤精子持陰陽鏡,玉鼎真人、太乙真人、清虛道德真君等十二上仙,各施法寶神通,然那五色神光彷彿無物不刷,無物不落,諸仙法寶或被刷去,或無功而返,甚至慈航道人、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亦被神光所擒。
西方教聞訊,亦遣藥師與大勢至前來。藥師佛放淨琉璃光,大勢至現智慧光,然觸及五色神光,也被吸納。二聖見勢不妙,及時收手退開,面色凝重。
周營愁雲慘淡,武王憂心如焚。姜尚雖知孔宣厲害,卻未料強橫至此,連敗玄門西方一眾仙佛,大軍被阻於三山關下,寸步難進。
鳳棲山觀復宮中,泰玄靜坐蒲團,神遊太虛,三界諸事,莫不了然於心。孔宣阻路,諸仙束手,自在他感知之中。
“孔宣……。”泰玄緩緩睜眼,眸中星海流轉,“此非燃燈、十二仙等可敵。其性情高傲,強收恐損其道基,亦違天數。”
他心念微動,已知因果。此番劫數,孔宣當有一阻,然其歸宿,非在商周戰場。既如此,便需有人前去,了結此段因果,。
泰玄起身,對侍立一旁的花靈道:“為師需下山一行,往三山關去。你看守門戶。”
花靈恭聲應道:“弟子遵命。”
三山關前,周營轅門。忽見天際祥雲繚繞,清光灑落,一道身影悄然浮現,青袍玉冠,道韻天成,正是妙應天尊泰玄。
姜尚正在帳中苦思破敵之策,忽感一股浩瀚而熟悉的氣息降臨,急忙出帳,見是師尊法駕,大喜過望,率眾將迎拜:“弟子姜尚,拜見師尊!不知師尊駕臨,有失遠迎!”
武王姬發亦聞訊趕來,執弟子禮相見。眾仙佛如燃燈、廣成子、藥師佛等,見泰玄親至,皆知此關當破,紛紛上前見禮。
泰玄擺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投向對面三山關,淡然道:“孔宣之事,吾已知曉。此非爾等可強為,吾自去會他。”
說罷,泰玄一步邁出,已至兩軍陣前虛空,聲音清朗,傳遍關城上下:“孔宣道友,請現身一見。”
關牆之上,五色光華一閃,孔宣已然現身,立於垛口,望向泰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與凝重。
“閣下是?”孔宣拱手問道。
“鳳棲山,泰玄。”
孔宣瞳孔微縮。妙應天尊、都天帝君之名,他自然聽過,乃如今天庭亞君,執掌封神,整頓天規,威震三界。不想今日親臨這凡間戰場。
“原來是天尊駕臨。”孔宣神色肅然,“不知天尊此來,是欲以天庭之威,壓我退兵,還是如之前諸位,要與我見個高低?”
泰玄微微一笑:“道友不必緊張。吾此來,非為以勢壓人,亦非要與你生死相搏。聞道友五色神光玄妙無方,心生見獵之喜,欲與道友切磋一二,以道論勝敗,如何?”
孔宣聞言,傲然道:“既如此,孔宣奉陪!卻不知如何論法?”
泰玄道:“簡單。你我於此較量一番神通。若吾敗,周軍即刻退兵,不再犯此關;若道友敗,則請撤去關防,隨吾歸山清修,日後入天庭效力,以你之能,正可匡扶天道。可敢一賭?”
孔宣凝視泰玄,心念電轉。他自信五色神光天下無雙,縱是大羅神仙,若無特殊手段,亦難抵擋。對方雖名頭響亮,但未曾交手,豈能示弱?且這賭約,敗了也不過是換一處修行,並無性命之憂。
“好!便依天尊所言!”孔宣慨然應諾,“請!”
話音落,孔宣身形一晃,已至半空,背後青、黃、赤、白、黑五色神光沖天而起,如同五道接天神虹,流轉不息,照耀乾坤,一股無物不刷、無物不落的磅礴道韻瀰漫開來,下方周商兩軍將士,皆感心神搖曳,幾欲拜倒。
泰玄面色不變,亦升空與孔宣相對。他並未顯化法身異象,只靜靜立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個天地虛空融為一體,深不可測。
“道友,請。”泰玄伸手示意。
孔宣也不客氣,喝道:“得罪了!”背後青色神光率先刷出!此光代表木行,生機勃勃卻又蘊含肅殺,專刷一切生靈神魂、木屬法寶。青光如天河倒卷,瞬息罩向泰玄。
泰玄不閃不避,只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凌空虛劃。但見一道天青色光華自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凝成一柄如意,正是“妙應如意”顯化。
“如意隨心,化!”泰玄輕語。那天青如意虛影驟然變化,也化作一道青色光華,其色純正清透,不同於孔宣青光的生機肅殺,更顯中正平和,道韻綿長。兩道青光於空中相遇,並未激烈碰撞,反而如同水乳交融,彼此滲透、消長。
孔宣那無物不刷的青光,似遇到了同源卻更高層次的存在,刷之不動,反而被那天青如意所化光華緩緩包容、調和,最終悄然散去。
孔宣面色微變,黃色神光緊接著刷出!此光代表土行,厚過載物,專刷一切實體物質、土屬法寶及鎮壓類神通。黃光厚重如山,壓塌虛空,直取泰玄。
泰玄依舊從容,心念動處,妙應如意虛影再變,尾部太極圖中陰陽魚眼處寶珠光華大放,一道黑白交織的玄光射出,正是“太極符印”之能。此光蘊含陰陽至理,可定五行、四象。
黃光與玄光相接,那彷彿能承載大地的厚重黃光,被黑白玄光定在半空,動彈不得,隨即陰陽流轉,將其厚重之力分化消解於無形。
“好手段!”孔宣輕喝,長嘯一聲,將五色神光催動到極致,五光合一,化作一道混沌朦朧、彷彿能重開地水火風的神光。
神光一出,天地震顫,虛空泛起漣漪,下方觀戰眾仙佛無不色變,自覺若被此光刷中,絕難倖免。
泰玄見此,微微點頭:“五行逆轉化混沌,已得一絲真意,難得。”他不再保留,伸指一點,輕喝:“破!”
那妙應如意虛影尾部太極圖卻猛然擴張,演化出一片微型的混沌之象,其中清濁升降,地水火風隱隱湧現。這混沌之象,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呈現”,一種“包容”。
孔宣那道混沌神光刷入這片微型混沌之中,猶如一滴水匯入大海,雖激起些許波瀾,卻迅速被同化、吸納,成為這混沌的一部分,再不分彼此。而那如意本體,已然穿過混沌虛影,輕輕點向孔宣眉心。
孔宣渾身氣機已被鎖定,避無可避。他清晰感覺到,那如意若點實,自己畢生修為,恐怕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然而,如意在距他眉心三寸處,戛然而止。
泰玄收手,妙應如意散去。他淡然望著孔宣:“道友,可還繼續?”
孔宣收斂神光,整了整衣袍,於虛空中向著泰玄,鄭重一揖到地:“天尊道法通玄,神通無量,孔宣心悅誠服。願賭服輸,自當遵從約定。”
泰玄微笑頷首:“道友根腳非凡,五色神光亦是天地奇術,惜乎尚未圓滿。隨吾回山,靜參大道。”
孔宣再拜:“謝天尊指點收容之恩。孔宣這就下令,開關撤防。”說罷,他轉身面向三山關,傳令下去。關門大開,商軍或降或散。
泰玄對下方姜尚等人傳音道:“此間事了,大軍可繼續東進。”
孔宣隨在泰玄身後。祥雲湧來,托住二人,轉瞬間消失於天際,直往鳳棲山方向而去。
周營之中,自武王以下,眾將士、仙佛,皆鬆了一口氣,隨即歡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