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門楣早被秦淮茹領著幾個嬸子掛上了紅布，是那種最豔的正紅，邊角還沾著沒抖乾淨的金粉，風一吹簌簌往下掉，像撒了把碎金子。何雨柱站在院裡，穿著他娘王秀蘭連夜改短的藍布褂子，袖口還彆著塊紅布條——是妹妹何雨水用繡繃子繡的小喜鵲，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股熱乎勁兒。
“柱子，發啥愣！”秦淮茹端著盆漿糊從屋裡出來，圍裙上沾著紅顏料，“快搭把手，把那‘囍’字往影壁牆上貼！二大爺都搬梯子候著了！”
何雨柱“哎”了一聲，趕緊接過秦淮茹手裡的“囍”字——是三大爺用金粉寫的，筆鋒抖得厲害，倒像是喝醉了酒畫的圈，可紅紙上的金字往影壁一貼，那股子喜氣愣是壓不住。他踩著二大爺遞來的木梯子往上爬，褲腳蹭到梯子的毛刺，勾出根線頭，風一吹飄起來，像條小尾巴。
“往左點！再往左！”二大爺在下頭指揮，手裡還攥著他那寶貝木工尺，“差一公分都不對稱！”
“二大爺您就別較勁兒了！”秦淮茹笑著拍他胳膊，“喜字歪點才熱鬧！”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叮鈴哐當”的聲響，是何雨華扛著兩捆鞭炮進來了，身後跟著何雨水，小姑娘辮子上扎著紅絨繩，手裡捧著個鐵皮餅乾盒，喊著：“哥！娘讓我把喜糖帶來了！橘子味的！”
何雨柱從梯子上跳下來，差點踩空，何雨華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哥，你緊張啥？臉都紅透了！”
“去你的！”何雨柱拍開他的手，耳根卻更燙了，“鞭炮放院門口就行，別炸著人。”
“知道啦！”何雨華應著，卻偷偷把鞭炮往院中間挪了挪，“就得放中間才響堂！”
何雨水把餅乾盒往石桌上一擱，盒蓋“啪”地彈開，裡面的水果糖滾出來幾顆，裹著透明糖紙，在太陽底下閃得晃眼。她撿了顆最大的橘子糖，塞給剛進門的婁曉娥：“曉娥姐，吃糖！我哥特意讓娘買的，說你愛吃橘子味。”
婁曉娥接過糖，指尖碰到糖紙的涼意，臉一下子紅了，輕聲道：“謝謝雨水。”她今天穿了件淺藍的布拉吉，是她娘用自己的旗袍改的，領口彆著朵小紅花，是何雨水昨晚用絨線扎的。
“新娘子來嘍！”不知誰喊了一聲，院裡頓時熱鬧起來。張大媽顛著小腳從外頭跑進來，手裡舉著塊紅布帕子，帕子上繡著對鴛鴦——雖然左邊那隻像鴨子，右邊那隻像鵝，“給，曉娥，這是我年輕時的嫁妝，沾沾喜氣！”
婁曉娥剛接過來，三大爺就湊上來，手裡捏著個小本子，筆尖在紙上飛快劃拉：“張大媽贈鴛鴦帕子一方，記上記上。柱子啊，這人情可得還，張大媽家孫子下月過生日，你得買兩斤水果糖送去。”
“三大爺！”何雨水跺了跺腳，“今兒不說這個！”
三大爺嘿嘿笑兩聲，把本子揣回兜裡，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那這個你得收下，我託人從廠子里弄的細鹽，醃菜香！”
何雨柱他娘王秀蘭端著鍋從廚房出來，鍋裡是剛熬好的紅棗糯米粥，香氣混著院裡的鞭炮味飄得老遠。“來，都喝碗粥！”她給婁曉娥盛了滿滿一碗，眼裡的笑快溢位來，“曉娥啊，往後就是一家人了，咱院兒裡沒那麼多規矩，渴了餓了就跟娘說，啊？”
婁曉娥捧著粥碗，指尖燙得發紅也捨不得放下，眼眶有點溼：“謝謝王阿姨。”
“謝啥！”王秀蘭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衝何雨柱喊，“柱子，愣著幹啥？給曉娥搬個馬紮啊！”
何雨柱這才回過神，慌里慌張往屋裡跑，差點撞翻三大爺的鹽罐子。何雨華在後面捂著嘴笑：“哥，你昨兒不是還說‘娶媳婦有啥難的’嗎？”
“閉嘴！”何雨柱回頭瞪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一起。
正鬧著，二大爺舉著打火機過來了：“時辰到了！放鞭炮嘍！”何雨華趕緊把婁曉娥往何雨柱身後拉，自己卻湊過去看，被鞭炮的火星子濺到褲腳，跳著腳喊“燙燙燙”，逗得全院人都笑。
鞭炮聲噼裡啪啦響得震天，紅紙屑飛得滿院都是，落在婁曉娥的布拉吉上，像撒了把小紅花。何雨柱站在她身邊，聞到她髮間淡淡的皂角香，突然想起昨晚何雨水說的話：“哥，曉娥姐怕鞭炮，你可得護著她。”
他悄悄往婁曉娥那邊靠了靠，胳膊肘碰到她的胳膊肘，倆人都愣了一下，又趕緊往回縮，卻忍不住都笑了。
張大媽在一旁拍著手唱：“紅布掛，鞭炮響，新人進門福滿堂喲——”
秦淮茹端著剛蒸好的紅糖饅頭出來，熱氣騰騰的，喊著：“吃饅頭嘍！甜甜蜜蜜！”
何雨水拉著婁曉娥的手，往她兜裡塞水果糖：“曉娥姐，這糖你含著，甜！”
三大爺蹲在石桌邊，就著粥喝著小酒，嘴裡還嘟囔：“這粥熬得稠，得記著放了多少糯米……”
陽光穿過四合院的老槐樹，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紅布在風裡飄，鞭炮的硝煙味混著粥香、糖香，還有張大媽帕子上的肥皂味，攪成一團暖烘烘的氣。何雨柱看著婁曉娥，她正低頭剝著橘子糖，陽光落在她的發頂，像撒了層金粉。他忽然覺得，那些琢磨了半宿的“娶媳婦該咋表現”全是瞎想——就這麼站著，聞著甜味，聽著院裡的笑，就挺好。
婁曉娥剝好糖，偷偷往他嘴裡塞了一顆，橘子味的甜瞬間在舌尖炸開。她抬眼看他，眼裡的光比糖還亮：“甜不？”
何雨柱點點頭，嘴裡含著糖，說不出話，只能使勁點頭。
紅布還在飄，鞭炮的餘響還在院裡繞，何雨水和何雨華在搶最後一塊紅糖饅頭，三大爺的小本子又掏出來了，卻被張大媽一把搶過去，扔在石桌上：“今兒不算賬！”
嗯，不算賬。何雨柱想，好日子，就該熱熱鬧鬧，甜甜蜜蜜，不用算得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