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跟帶了冰碴子似的,颳得四合院的木門“吱呀”亂響。何雨柱揣著個油紙包,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聾老太太家挪,棉鞋裡灌進的雪化成水,凍得腳底板發麻,可他心裡比腳更急——剛才路過老太太窗根,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像破風箱似的,一下比一下弱。
聾老太太是院裡的老長輩,無兒無女,耳朵背得厲害,平時靠街坊鄰里幫襯著過活。前陣子受了風寒,一開始只是咳嗽,後來竟咳得直不起腰,臉憋得發紫,請來的赤腳醫生看了,搖著頭說“準備後事吧”,院裡的人都急得團團轉,卻沒啥法子。
“老太太,您醒醒。”何雨柱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屋裡冷得像冰窖,炕上的老人蜷縮著,蓋著層薄薄的舊棉被,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像根快斷的線。
他趕緊往灶膛裡塞了些柴,又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老太太身上。火苗慢慢舔著柴梗,發出“噼啪”的輕響,屋裡總算有了點暖意。何雨柱坐在炕邊,看著老太太蠟黃的臉,想起小時候她總偷偷塞給自己糖塊,那時候的糖真甜,甜得能壓過所有苦。
“柱子……”老太太忽然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動了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怕是熬不過去了……”
“別胡說!”何雨柱趕緊握住她的手,那手涼得像塊冰,“您身子骨硬朗著呢,等開春了,我還陪您去逛廟會!”
老太太咧開嘴,想笑,卻咳出一口痰,喘得更厲害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就是……就是有點想我那早走的老頭子了……”
何雨柱心裡一酸,從懷裡掏出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個小瓷瓶,瓶身泛著溫潤的光,是歸燕居藥箱裡的東西。前兒夜裡他翻空間裡的醫書,看見有種藥膏專治風寒咳喘,就照著方子配了些,熬了整整一夜才成。
“老太太,您聞聞這個。”他擰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藥香瀰漫開來,混著點薄荷的涼勁,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這是我託人從鄉下弄來的藥膏,治咳嗽的,可靈了。”
老太太的鼻子動了動,眼睛亮了些:“啥……啥藥膏?”
“是個老神醫配的,路過咱衚衕,聽說您老不舒服,特意留下的。”何雨柱編著瞎話,用乾淨的棉籤沾了點藥膏,輕輕抹在老太太的嘴唇上,“您含著,慢慢就不咳了。”
藥膏一碰到嘴唇,老太太就咂了咂嘴,那股清苦裡帶著點回甘,順著喉嚨往下滑,胸口的憋悶竟真的緩解了些,咳嗽聲也輕了。她看著何雨柱,眼神裡帶著疑惑:“真……真有神醫?”
“那還有假?”何雨柱幫她掖了掖被角,“人家說了,您老心善,閻王爺不收。等病好了,還得給咱院的小輩們講故事呢。”
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像朵盛開的菊花。她含著藥膏,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沒多久就沉沉睡去,嘴角還帶著點笑意,不像剛才那樣痛苦了。
何雨柱守在炕邊,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看著火苗映在老太太臉上,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他不敢多待,怕被人撞見起疑,悄悄把瓷瓶放在炕頭的櫃子上,又往灶里加了足夠燒半夜的柴,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剛到食堂,就聽見張嬸在院裡喊:“哎!聾老太太好啦!能說話了!”
他心裡一喜,扔下手裡的活計就往回跑。剛進院,就看見老太太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身上裹著何大清的厚棉襖,正由王秀蘭喂著喝稀粥,雖然臉色還有點白,眼神卻清亮得很,看見人就咧嘴笑。
“柱子!你可來了!”張嬸拉著他的胳膊,嗓門比平時還大,“你說邪門不邪門?昨兒夜裡老太太還喘得厲害,今兒一早就好了!說是炕頭多了個藥瓶,抹了點就不咳了!”
“真的假的?”二大爺拄著柺杖湊過來,“我就說老太太是有福之人!”
許大茂也擠過來,眼睛在老太太身上瞟來瞟去:“怕不是迴光返照吧?”被王秀蘭瞪了一眼,悻悻地閉了嘴。
老太太看見何雨柱,揮了揮手,聲音雖然還有點啞,卻比昨天響亮多了:“柱子……那藥膏……真是神醫留下的?”
“可不是嘛!”何雨柱蹲在她面前,故意大聲說,“人家神醫說了,您老好人有好報,以後啊,能活一百歲!”
老太太笑得更歡了,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塞到何雨柱手裡:“這是我攢的幾塊銀元,你……你給那神醫送去,就說我老婆子謝謝他……”
何雨柱趕緊把布包推回去:“神醫不要錢,他說能治好您老的病,比啥都強。”他往老太太手裡塞了個剛買的糖糕,“您嚐嚐,甜的。”
老太太捧著糖糕,眼淚掉在上面,卻笑得像個孩子:“好……好……”
接下來的幾天,何雨柱每天都藉著送飯的由頭,往老太太那裡跑一趟,悄悄換下藥膏,又從空間裡拿些補身體的食材,讓王秀蘭給熬成粥。老太太一天比一天精神,不僅能自己走路,還能坐在院裡曬太陽,給孩子們講過去的故事,院裡的氣氛也跟著活絡起來。
有人說老太太是閻王爺放回來的,有人說是院裡的福氣護著,只有何雨柱知道,是歸燕居的藥膏起了作用。他把空了的瓷瓶藏回空間,看著醫書上的方子,心裡忽然覺得,這空間裡的東西,不管是糧食還是藥品,能用來幫襯著院裡的人,才不算白瞎了這份奇遇。
年根底下,聾老太太特意讓人給何雨柱做了雙棉鞋,針腳密得像魚鱗,鞋底納得厚厚的,說是“穿了能踩住福氣”。何雨柱穿著新棉鞋,走在雪地裡,暖得從腳底板一直熱到心裡。
他站在院裡,看著老太太坐在陽光下,眯著眼聽孩子們說笑,王秀蘭在旁邊擇菜,何大清蹲在灶門口抽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像顆跳動的希望。風還在刮,可這院裡的熱乎氣,卻比任何時候都旺。
何雨柱知道,那“神醫路過”的謊話,或許永遠不會有人戳破。就像這寒冬裡的暖意,有時不需要說破來源,只要能讓人熬過最難的日子,就足夠了。他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看著火苗越燒越旺,心裡默默唸叨:會越來越好的,等開春了,冰雪化了,日子就該暖和起來了。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混著老太太的咳嗽聲——這次的咳嗽聲裡,帶著股子清亮的勁兒,像春天抽芽的新枝,透著股壓不住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