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月光像層薄霜，鋪在四合院的青石板上。何雨柱躺在床上，眼睛睜得溜圓，聽著窗外的風聲——那風聲裡裹著餓肚子的人在衚衕裡徘徊的腳步聲，還有遠處食堂裡傳來的、米缸見底的空響。
“咕嚕……”旁邊的何雨華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窩頭……”，小肚皮貼在薄薄的被子上，看得人心裡發緊。這陣子食堂的粥越來越稀，野菜糰子能數清裡面的菜葉，別說半大的小子，連王秀蘭都瘦得顴骨凸起，原先勒得緊的褲腰，現在能塞進兩個手指頭。
何雨柱悄悄坐起來，穿鞋時不小心碰倒了床底下的木箱，發出“咚”的輕響。他屏住呼吸，見父母和弟妹都沒醒，才躡手躡腳地溜出屋。
廚房的門虛掩著，推開門時“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米缸就放在灶臺邊，缸口蓋著塊木板，他走過去掀開，藉著月光往裡瞅——缸底只剩薄薄一層米，颳得缸壁“沙沙”響，夠熬一頓稀粥就不錯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那是歸燕居的銅鑰匙，涼得像塊冰。白天在廠裡，他聽見張嬸偷偷抹眼淚，說家裡的米缸三天前就空了；李奶奶更可憐，把乾硬的窩頭掰碎了泡著水喝，說這樣“顯得多”。
“就這一次。”何雨柱對著空米缸小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他轉身閂上廚房門，藉著灶臺的陰影，心裡默唸著“歸燕居”，再睜眼時，腳下已經是熟悉的青石板路——空間裡的月光比外面更亮，糧倉的門虛掩著，新收的大米在麻袋裡堆得像座小山，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發酸。
他找了個粗布口袋，往裡面舀米。米粒從木勺裡滾出來，“簌簌”響，像場溫柔的雪。他不敢舀太多，怕引起懷疑，裝了半袋就停手，估摸著夠填滿家裡的米缸，再勻給張嬸和李奶奶一些。
出空間時，他特意把口袋上沾的稻殼拍乾淨，才往米缸裡倒。白花花的大米“嘩啦”一聲落進缸裡，很快就堆起小半缸，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層溫潤的光，比最亮的銀子還好看。
他把米缸蓋好，又從口袋裡分出兩個小布包，藏在廚房門後，打算天亮後悄悄塞給張嬸和李奶奶。做完這一切，他對著米缸愣了愣，忽然覺得該找個由頭，不然明天家人看見米缸滿了，非起疑不可。
“夢遊……”他靈機一動，故意把灶臺邊的柴火踢散幾根，又在地上踩了幾個模糊的腳印，才裝作迷迷糊糊的樣子拉開門，回屋躺下——剛沾到炕，就聽見何大清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別踢被子”，他趕緊閉緊眼睛，心“怦怦”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天剛矇矇亮，王秀蘭就起了床，大概是惦記著那點米。廚房門“吱呀”開了，接著是木板落地的聲音，然後是一聲短促的驚呼，何雨柱在屋裡聽得真切，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當家的！當家的快起來！”王秀蘭的聲音帶著顫，“米缸……米缸滿了！”
何大清“唔”了一聲，大概沒睡醒：“你說啥胡話呢？昨兒不還見底了？”
“是真的！”母親的聲音更急了，“你自己來看！白花花的大米，足有小半缸！”
何雨柱聽見父親趿拉著鞋跑過去，然後是一陣沉默，接著是老頭的聲音：“怪了……這米是哪兒來的？”
“是不是柱子？”王秀蘭忽然問，“他昨兒說廠裡要發福利……”
“不可能。”何大清打斷她，“廠裡的糧本早就凍結了，發啥福利？”
何雨柱趕緊揉著眼睛坐起來，裝作剛睡醒的樣子：“媽，咋了？”
“柱子你看！”王秀蘭拉著他往廚房走，指著米缸，“米缸自己滿了！”
他湊過去，故意瞪大眼睛：“咦？這咋回事？我昨兒瞅還空著呢。”他撓了撓頭，做出迷糊的樣子，“我……我好像夜裡起來過？”
“你起來幹啥了？”何大清盯著他的眼睛。
“不知道啊。”何雨柱故意打了個哈欠，“好像做了個夢，夢見往缸裡倒米……難道是夢遊？”他指著地上的腳印，“你看，這是不是我的鞋印？”
何大清蹲下去看了看，腳印確實是兒子的布鞋踩出來的，又瞅了瞅散落在地上的柴火，眉頭慢慢鬆開：“這孩子，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惦記著米缸呢，竟真夢遊添了糧。”
“夢遊還能添糧？”王秀蘭半信半疑，卻還是往灶膛裡添了柴，“管他咋來的，先熬粥！給孩子們多盛點稠的！”
小米粥熬好時，何雨水和何雨華也醒了，倆孩子聞著香味往廚房跑，看見米缸裡的大米，眼睛都亮了。“媽！是新米！”何雨華伸手就要抓，被王秀蘭拍了一下：“洗手去！”
何雨柱喝著粥，米香混著熱氣往鼻子裡鑽，心裡暖乎乎的。何大清端著碗，卻沒咋喝，只是盯著米缸出神，忽然說：“這米……跟歸燕居的新米一個味兒。”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剛想說話，就聽見院門口傳來張嬸的大嗓門：“秀蘭姐，借點柴火！”
王秀蘭趕緊迎出去，何雨柱趁機把藏在門後的小布包塞給母親，使了個眼色。王秀蘭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接過布包往張嬸手裡塞：“他張嬸，剛熬的粥，給孩子帶點。”
張嬸開啟布包，看見裡面的大米，眼圈一下子紅了：“秀蘭姐，這……”
“拿著吧。”王秀蘭拍了拍她的手，“孩子們長身體呢。”
沒過多久，李奶奶也拄著柺杖過來了，說是想借個針線。王秀蘭又把另一包米塞給她，老太太手抖得厲害，嘴裡唸叨著“菩薩保佑”，眼淚掉在布包上，洇出個小溼點。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四合院。有人說何家是積了德，米缸自己長米；有人說何雨柱是福星，夢遊都能添糧；許大茂站在門口陰陽怪氣地說：“怕不是偷的吧？”被二大爺瞪了回去：“閉上你的臭嘴！何家啥樣人，全院都知道！”
何大清沒理會外面的議論，只是把何雨柱拉到屋裡，低聲說：“那米真是你夢遊添的？”
何雨柱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也說不清，就記得做夢往缸裡倒米，醒來就滿了。”他看著父親的眼睛，“爸，不管咋來的，能讓大家有口飯吃，不是壞事。”
老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以後別這樣了。這年月，露富不是好事。”他往窗外看了看，“要是再有這‘夢遊’，就往食堂的米缸裡添點，別隻咱家有。”
何雨柱心裡一暖，知道父親這是默許了。他想起歸燕居糧倉裡的米，還有那些堆成小山的紅薯、玉米，忽然覺得，這空間或許不只是給自己囤貨的，關鍵時候，能幫襯著街坊鄰居，才不算白瞎了這本事。
中午，食堂的粥果然稠了些，李師傅偷偷告訴何雨柱：“早上來，食堂的米缸也多了些米，邪門了。”何雨柱假裝驚訝，心裡卻明白，是父親趁著去食堂幫忙的空當，悄悄添了些。
傍晚，何雨柱坐在歸燕居的門檻上，看著糧倉裡的糧食，忽然覺得這空間就像個沉默的朋友，平時不聲不響，卻在最難的時候遞過一把暖手的炭火。他不知道這“夢遊”的秘密能藏多久，也不知道以後還會遇到啥難處，可只要看著這些實實在在的糧食，心裡就踏實。
外面傳來王秀蘭喊吃飯的聲音，他趕緊出了空間。院裡的槐樹下，何雨華正給張嬸家的小丫頭分窩頭，何雨水坐在旁邊，幫李奶奶擇野菜，嘴裡哼著新學的歌。何大清蹲在灶臺邊，幫著王秀蘭燒火，火苗映著倆老人的笑臉，比最亮的燈光還暖。
何雨柱走過去，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米缸裡的大米還剩不少，足夠撐些日子；歸燕居的糧倉依舊滿著，像個藏著希望的秘密。他想，不管這“夢遊”多離奇，只要能讓這院裡的煙火氣一直旺著，讓街坊鄰居的鍋裡有口熱乎的，就算被人當成怪事，也值了。
月光又爬上了牆頭，照在廚房的米缸上，缸口的木板蓋得嚴嚴實實，像守護著一個溫柔的約定。何雨柱躺在床上，聽著弟弟妹妹均勻的呼吸聲，知道明天醒來，又能聞見米粥的香味，心裡頭安穩得很——有些秘密，藏著是為了讓日子更實在，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