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華抱著癟成一張皮的足球蹲在院門口,手指戳著球皮上那個針孔大小的破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這球是他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橡膠足球,昨天還在衚衕裡跟小夥伴踢得滿頭大汗,今兒一早起來就軟趴趴地癱在牆角,活像塊沒充氣的輪胎皮。
“哥,你看。”何雨華舉著足球衝進屋時,何雨柱正蹲在灶臺前幫媽拉風箱,火苗“呼嗒呼嗒”舔著鍋底,把他側臉映得發紅。何雨華把球往灶臺上一放,破洞對著光,能看見對面的土牆,“漏得可快了,昨兒踢完還好好的,咋過了一夜就成這樣了?”
何雨柱放下風箱把手,捏了捏球皮——確實軟得能攥成一團,那破洞邊緣還沾著點泥灰,像是被衚衕裡的碎玻璃碴劃的。“估計是昨天踢到牆角那堆碎磚了。”他摸了摸弟弟的頭,“別哭,哥給你補補試試。”
從工具箱裡翻出膠水和補丁時,何雨華還在抽鼻子:“補了也不好踢了,王大壯他們都用新球,我這癟過的球肯定被笑話。”何雨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知道弟弟好面子,這球是他在小夥伴面前炫耀了好幾天的“寶貝”,如今成了這模樣,心裡指定憋著氣。
往破洞上塗膠水時,門外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鐵桶砸在地上。何雨柱探頭一看,是收廢品的老李頭推著板車經過,車斗裡堆著些舊報紙和鐵皮罐,最頂上斜放著個藍白相間的足球,看著倒還周正。
“李大爺,那球還能踢不?”何雨柱喊了一聲。老李頭回頭瞅了瞅:“哦,那是今早收的,原主說氣嘴壞了,你要啊?給五毛錢拿走。”何雨柱摸了摸口袋,昨天剛領的津貼還剩三毛錢,不夠。正犯愁呢,何雨華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哥,我存錢罐裡還有兩毛。”
把皺巴巴的紙幣和硬幣湊齊遞給老李頭,抱著那藍白足球回來時,何雨華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這球比他原來的橡膠球沉些,表面是細密的紋路,湊近聞還有股新橡膠的味道,最顯眼的是側面印著“利生”兩個紅字,下面還有行小字“天津製造”。
“這牌子是正經廠出的,比你那橡膠球結實多了。”何雨柱用打氣筒往球裡充氣,隨著“呼哧呼哧”的聲響,足球慢慢鼓起來,藍白相間的紋路撐得筆直,看著就紮實。何雨華伸手戳了戳,硬邦邦的,比他原來的球彈力足多了。
“可是……這球不是我的啊。”何雨華突然蔫了,手指摳著球皮上的紋路,“要是原主找來咋辦?”何雨柱拍了拍球,“李大爺收廢品時問過,原主搬家去外地了,這球是特意留下讓他處理的。”他把補好的舊球塞進灶膛邊的柴火堆——那補丁歪歪扭扭,實在拿不出手。
第二天一早,何雨華抱著新足球在衚衕裡轉圈時,王大壯帶著幾個孩子湊了過來。“喲,這不是利生牌嗎?我哥說這球要兩塊多呢!”王大壯眼睛瞪得溜圓,手在球上摸來摸去,“你哪來的錢買的?”
何雨華挺了挺胸脯:“我哥給我弄的,比你的球好踢多了!”說著抬腳一腳踢向牆面,足球“咚”地彈回來,力道足得差點沒接住。幾個孩子頓時圍上來:“雨華,帶我們踢會兒唄?”“我保證不踢到煤堆裡!”
看著弟弟被小夥伴圍著往衚衕口跑,何雨柱靠在門框上笑了。灶臺上,那隻補好的舊球還躺在柴火堆旁,陽光曬得它微微鼓了點,像是在哼唧。何雨柱拿起它往牆角一扔,剛好落進裝廢品的筐裡——有些東西舊了、壞了,總會被新的替代,但那份盼著好東西的歡喜,倒是從來沒變過。
到了傍晚,何雨華滿頭大汗地抱著球回來,球面上沾了點泥,卻依舊圓滾滾的,沒半點癟下去的樣子。“哥,利生牌真結實!王大壯踢到磚牆上三次,啥事兒沒有!”他獻寶似的把球舉到何雨柱面前,上面的紅字在夕陽下亮得很。
何雨柱接過球掂了掂,確實沉實。他忽然想起今早老李頭說的話:“那家人搬家前說,這球買了沒倆月,就是氣嘴鬆了,修修照樣用。”原來不是憑空掉下來的好運,是有人沒捨得扔的念想,剛好落到了需要的人手裡。
晚飯時,何雨華把球放在桌邊,吃飯都盯著看。媽王秀蘭瞅著笑:“再看球都要被你盯出洞了,趕緊吃,明兒還得上學呢。”何雨華扒了口飯,突然說:“媽,等我攢夠錢,也給哥買個新籃球。”何雨柱心裡一動,剛要說話,就聽爸何大清哼了一聲:“先把算術考及格再說。”
夜裡起夜時,何雨柱經過院子,看見那隻利生牌足球被何雨華擺在窗臺上,月光照著藍白的紋路,像塊浸了光的石頭。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過這麼個寶貝——是個掉了漆的鐵皮青蛙,上弦後能蹦老遠,後來被鄰居家的狗叼走了,哭了半宿。原來不管多大,心裡都有個攥著不肯放的物件,不是有多貴重,只是那份稀罕勁兒,比啥都金貴。
第二天一早,何雨華髮現窗臺上的足球旁多了個新氣針,是何雨柱從廠裡的工具箱裡找的。他捏著氣針往球上扎時,忽然發現球皮內側貼著張小紙條,上面是何雨柱歪歪扭扭的字:“踢壞了別嚎,哥再給你找個更好的。”何雨華咧著嘴笑,把紙條小心翼翼地塞進褲兜,抱著球衝出了門,衚衕裡很快傳來“砰砰”的踢球聲,混著孩子們的笑鬧,撞在牆上又彈回來,把整個衚衕的晨光都震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