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跟下了火似的，食品廠後廚的蒸汽混著油炸味，悶得人嗓子眼發黏。何雨柱掄著鍋鏟翻炸糕，油星子濺在白圍裙上，燙出一個個小黃點。他是這後廚的二廚，掌著最忙的炸鍋灶，眼瞅著牆上的掛鐘指向下午三點，離下班還差倆鐘頭，額頭上的汗已經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滾燙的灶臺上，地化成白煙。
柱子，添把勁！前頭小賣部催著要兩筐炸糕，說是旅遊團的加急單！大師傅王師傅在案板上剁肉餡，嗓門跟他手裡的菜刀似的，又脆又響。
來了！何雨柱應著，往油鍋裡又撒了把鹽——這是他的小竅門，撒點鹽不容易濺油。正顛著鍋，就聽見倉庫那邊有人喊：電線冒火星子啦！
起初沒人當回事，食品廠的老電線跟蜘蛛網似的，哪年夏天不冒幾回火星？可這次不一樣，喊聲剛落，就見倉庫門口的帆布篷地躥起半尺高的火苗，熱風裹著焦糊味直往後廚撲。
娘嘞！著了！王師傅手裡的菜刀掉在案板上，抓起牆角的滅火器就往倉庫衝。何雨柱也不含糊，一把扯下圍裙往地上一扔，抄起灶邊的扳手——這扳手是他特意磨過的，柄上纏著防滑布，平時用來擰炸鍋的閥門正合適。
都別慌！拿滅火器！關總閘！廠長張胖子的大嗓門從走廊傳來，帶著哭腔。可滅火器剛噴了兩下就啞火了，好幾罐都是這樣，想來是放太久過期了。倉庫裡堆著的紙箱、塑膠桶噼裡啪啦地燒起來，火舌舔著房梁，黑煙跟蘑菇似的往上冒，嗆得人睜不開眼。
消防栓！快接消防栓！有人喊。何雨柱這才想起後院牆根那根鏽得快看不出原色的消防栓，平時誰也沒當回事，這會兒可成了救命稻草。他跟著人群往後院跑，腳底下不知踩了啥，滑得差點摔一跤，低頭一看是塊掉在地上的炸糕，也顧不上心疼，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消防栓前。
倆年輕小夥正圍著消防栓急得轉圈，一個抱著水管子，一個手裡攥著介面，臉都憋紅了：不對啊！這介面怎麼對不上？型號差一點！
可不是嘛，消防栓的介面是老款的，帶著稜，水管子的介面卻是新換的圓口，怎麼懟都差半寸，水管裡的水倒是急得響，就是出不來。火舌已經舔到倉庫隔壁的原料間了，那裡面堆著白糖和麵粉，真燒起來，整個後廚都得掀了！
讓開！何雨柱吼了一聲，扒開倆小夥，蹲下身看那介面。消防栓的鐵口鏽得發烏，邊緣都磨圓了，水管介面是亮閃閃的新鐵，稜對不上稜，圓對不上圓。他摸了摸兜裡的扳手——這扳手是前陣子修炸鍋閥門時特意找機修班磨的，柄長，頭上的卡口被他磨得又扁又尖，當時就圖個能擰緊各種歪瓜裂棗的閥門。
你拿扳手幹啥？這得找匹配的介面！小夥急得跳腳。何雨柱沒理他，眯著眼瞅了瞅消防栓介面的鏽縫，又比了比水管介面的凹槽，忽然心裡一動——消防栓的鏽口被磨掉的那一塊，形狀竟跟扳手的卡口有點像！
搭把手！扶著水管！他吼了一聲，把扳手的卡口對準消防栓介面，使勁往裡卡。鏽鐵硬碰硬，的一聲，還真卡進去了大半。接著他讓小夥把水管介面往扳手另一頭懟：使勁按！我擰！
扳手成了個臨時轉接器，一頭卡著鏽消防栓，一頭抵著新水管。何雨柱踩著牆根，憋足了勁往順時針方向擰，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鐵鏽渣子掉了一手，手心被磨得生疼，可耳朵裡全是火苗的聲，還有前院的哭喊聲，哪顧得上疼？
再使勁按！他吼著，感覺扳手的卡口越擰越緊，忽然聽見的一聲，水管介面處冒出水花——對上了！
開水閘！他喊得嗓子都劈了。守在水閘邊的師傅早等著呢，猛地一拉閘，一股水柱地衝出來，順著水管往倉庫噴去。何雨柱死死攥著扳手，水柱的衝擊力差點把他帶得飛起來，他乾脆把身子頂在牆上，任由水順著胳膊往下淌，嘴裡還喊：往房樑上噴！別光顧著地上！
火舌遇著水，地縮回去，黑煙倒是更濃了，嗆得人直咳嗽。王師傅帶著人拿著溼麻袋堵門縫，張廠長指揮著往外搬沒燒著的原料，亂哄哄的跟打仗似的。何雨柱手裡的扳手被水和鐵鏽糊得不成樣，可那介面愣是沒松，水柱穩穩地噴著，比剛才用滅火器時管用十倍。
等消防車嗚嗚地趕到時，火已經被壓下去大半。消防員跳下車一看這陣仗，指著何雨柱手裡的扳手直樂：嘿，這法子夠野！ （臨時轉接器）都整出來了，專業啊！
何雨柱這才鬆了勁，手一鬆，扳手掉在地上，他也跟著癱坐在泥水裡，胳膊又酸又麻，低頭一看，手心磨破了皮，混著鐵鏽和泥水，紅一片黑一片的。
柱子！你可算立大功了！張廠長跑過來，胖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往他手裡塞了瓶汽水，要不是你這扳手，原料間一燒，咱這廠都得停工半年！
王師傅也蹲下來，拍著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平時磨那破扳手我還說你瞎折騰，今兒可派上大用場了！
何雨柱擰開汽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汽水順著喉嚨往下淌，才覺得嗓子眼沒那麼灼得慌了。他撿起地上的扳手，這才發現扳手的卡口被磨得更尖了，邊緣還沾著消防栓上的鐵鏽，看著雖狼狽，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利落。
瞎貓碰上死耗子唄。他嘿嘿笑，心裡卻琢磨——上週磨扳手時，就覺得這形狀瞅著順眼，沒想到真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後來清理現場時，張廠長特意把那扳手收進了厂部的陳列櫃，旁邊還放了塊牌子：救火功臣工具。何雨柱每次路過都忍不住瞅兩眼，那扳手的鏽跡混著他當時的血印，看著不咋好看，可比任何獎狀都讓他覺得踏實——有些不起眼的琢磨，說不定啥時候就能變成頂用的巧勁，就像這後廚的日子，看著悶得慌，可卯著勁幹，總有亮堂的時候。
那天傍晚，何雨柱下班回家，路過衚衕口的修鞋攤，還特意把扳手拿給老李頭看。老李頭眯著眼瞅了半天，敲了敲扳手：這火候磨得，能當鏨子使了。何雨柱聽著，心裡頭跟揣了塊涼汽水似的，舒坦。他知道，這扳手以後不光能擰閥門，說不定哪天還能再派上更大的用場——生活這口大油鍋，總得有點趁手的傢伙什，才能炸出香脆的日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