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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風聲

2025-12-03 作者:恩傑克

何雨柱攥著搪瓷缸子的手猛地一緊,缸沿磕在炕桌上,發出的脆響。窗外的老槐樹影影綽綽,把月光割得支離破碎,正像他此刻的心緒——下午在廠裡聽保衛科老王說的那幾句派出所要突擊檢查居民區,像根刺紮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爸,您那幾瓶特供酒藏嚴實了沒?他轉頭看向坐在灶門前添柴的何大清,火光照得父親鬢角的白霜忽明忽暗。上禮拜廠長塞給父親的那三瓶茅臺,說是辛苦費,可真要被搜出來,這辛苦費就得變成。

何大清往灶膛裡塞了塊劈柴,火星子濺出來,映紅了他皺成疙瘩的眉頭:早塞糧囤底下了,用稻殼埋著呢。他頓了頓,往窗外瞟了眼,聲音壓得更低,就怕他們翻得細,連米缸都給你倒過來。

王秀蘭正給龍鳳胎補襪子,針尖在油燈下閃著光,聞言手一抖,針紮在指頭上。她往嘴裡吮了口血,急道:那雨華藏床板下的彈弓呢?前兒跟衚衕口二柱子換的那把,說是帶鐵珠子的,算不算?

裡屋傳來何雨華的尖叫,緊接著是床板的聲響,我這就去拿出來!

別動!何雨柱喝住他,現在動反倒顯眼。他站起身,後背的汗把藍布工裝洇出深色的印子,我去瞅瞅。

穿過堂屋時,撞見何雨水正蹲在八仙桌旁,把攢了半年的郵票往鞋盒子裡塞。那本集郵冊封面都磨掉了角,可裡頭夾著幾張蘇聯郵票,是前幾年託人從友誼商店換的,真要被翻出來,少不了一頓盤問。

妹,郵票先別碰。何雨柱按住她的手,指尖觸到妹妹冰涼的指尖,越慌越容易出錯。

何雨水眼圈紅了:可萬一......

沒有萬一。何雨柱咬著牙說,可心裡頭比誰都虛。他瞥了眼牆角的糧缸,上個月從歸燕居弄出來的那袋精米還剩小半袋,袋子上印的字樣刺眼得很——這要是被搜走,解釋不清來源,少說得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突然,裡屋傳來何雨華的驚呼:哥!我的彈弓沒了!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衝進裡屋時,正見弟弟趴在床底下,手在空當當的床板下劃拉。早上還在呢!就塞在第三塊木板縫裡,怎麼沒了?何雨華急得快哭了,是不是被老鼠叼走了?

瞎嚷嚷啥!何大清也跟了進來,舉著油燈往床底照,光柱裡浮動的塵埃看得一清二楚,確實啥都沒有。他愣了愣,忽然想起甚麼,轉身就往糧囤跑。

何雨柱心頭一跳,緊隨其後。只見父親一把掀開糧囤的木蓋,伸手往稻殼裡掏——原本該在那兒的茅臺瓶子,連同裹著的油紙,全都沒了蹤影。糧囤裡的稻殼平平整整,像是從沒被翻動過。

怪了......何大清喃喃自語,手在稻殼裡翻來翻去,指縫間漏下的碎殼簌簌往下掉。

何雨水的聲音從外屋傳來,帶著哭腔,我的集郵冊......也沒了!就放在抽屜最裡頭的!

王秀蘭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她哆嗦著拉開梳妝檯抽屜,裡面只有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那本磨破角的集郵冊憑空消失了。這......這是咋回事啊?她抓住何雨柱的胳膊,手涼得像冰,柱子,是不是咱記錯地方了?

何雨柱沒吭聲,快步走到牆角的糧缸邊,掀開沉重的木蓋。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白花花的米粒上——那袋印著的精米不見了,缸裡只剩下家裡按定量買的糙米,不多不少,正好夠吃到下次糧本生效。

爸,您再想想,還有啥......何雨柱的話沒說完,就被院門外的腳步聲打斷。有人在衚衕裡喊:各家各戶注意了!派出所的同志要入戶檢查,都在家等著,別亂走動!

王秀蘭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被何大清一把扶住。何雨華嚇得往何雨水身後躲,姐弟倆抱在一塊兒,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往灶房瞅了眼——早上從歸燕居摘的那筐菱角還放在灶臺邊,翠綠水靈,這在物資緊張的年頭,拿出來就是的證據。他剛要伸手去藏,就見那筐菱角像被風吹似的,憑空矮了下去,眨眼間就消失了,只留下個空竹筐,筐底還沾著兩片嫩綠水草。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喊話:開門!派出所的,例行檢查!

何雨柱衝父親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穩住,自己走上前拉開門閂。兩個穿著制服的民警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束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家裡有幾口人?都叫出來看看。領頭的民警嗓門洪亮,手電筒往屋裡照,光柱在八仙桌、炕櫃、糧缸上掃過。

何大清把王秀蘭和龍鳳胎往身後拉了拉,堆著笑說:就我們老兩口,加三個孩子,都在這兒了。同志,您隨便查。

民警沒客氣,一個守在門口,一個徑直往裡屋走。手電筒的光在床底下、櫃子縫裡晃來晃去,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忽然想起自己枕頭下還藏著塊從歸燕居拿的桂花糕,用油紙包著,那香味濃得很。

他悄悄往炕邊挪了挪,手剛要伸到枕頭下,就覺得手心一空。低頭一看,油紙包沒了,枕套平整得像剛熨過。

這是啥?民警的聲音從糧囤邊傳來,何雨柱渾身一僵,只見那民警正指著糧囤,開啟看看。

何大清的臉瞬間白了,哆嗦著去掀木蓋。何雨柱盯著糧囤裡的稻殼,心臟直跳——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的水缸,水面晃了晃,像是有甚麼東西沉了下去。等民警把稻殼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幾粒漏網的穀子,啥都沒找著。

床底下、櫃子裡都搜了,沒異常。另一個民警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何雨華的算術本,翻了兩頁又扔回炕上,孩子的東西倒挺整齊。

領頭的民警往灶房掃了眼:灶臺底下也看看。

何雨柱跟過去時,看見王秀蘭正背對著他們抹眼淚,而灶膛邊那袋原本裝著精米的空袋子,不知何時被塞進了灶膛,正隨著火苗蜷成焦黑的一團,連點的印子都沒剩下。

民警用手電筒照了照水缸,又敲了敲菜罈子,見都是鹹菜和醃蘿蔔,沒再說啥。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問:家裡有藏酒、藏郵票,或者啥稀罕玩意兒不?老實交代,省得我們回頭翻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何大清連忙擺手:哪能啊同志,我們家就靠我那點工資過日子,孩子們嘴壯,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玉米糊糊,您看,晚飯就喝這個。

民警沒再懷疑,轉身往隔壁走了。門關上的瞬間,王秀蘭腿一軟坐在地上,抱著何雨華嗚嗚地哭。何雨水拉著何雨柱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哥,那些東西......到底去哪了?

何雨柱走到水缸邊,藉著月光往裡看。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他的影子,可他清楚地看見,缸底沉著個模糊的黑影,像是個竹籃——那是歸燕居的小碼頭邊放著的那個。

他忽然想起今早划船時,船板上刻著的那朵梅花,當時沒在意,現在才覺得那花瓣的紋路,跟糧囤裡稻殼的紋路有點像。還有灶房裡憑空消失的菱角,枕頭下的桂花糕,父親的茅臺,妹妹的郵票,弟弟的彈弓......

別找了。何雨柱按住還在翻箱倒櫃的何大清,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種莫名的篤定,丟不了,過陣子說不定就自己冒出來了。

灶膛裡的火苗漸漸小了下去,映著一家人驚魂未定的臉。何雨柱望著窗外,老槐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像是誰在低聲笑。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觸到個硬硬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塊用紅布包著的桂花糖,糖紙上映著朵小小的梅花,跟歸燕居籬笆牆上的薜荔果一個形狀。

他忽然懂了,那個總在變樣的小天地,不僅會給他們添些新鮮物件,還會在這種時候,悄悄把所有都藏起來,像個懂事的孩子,不聲不響地護著這個家。

何雨水湊過來,看見他手裡的糖,眼睛亮了亮:哥,這是......

剛才還沒呢。何雨柱把糖塞進妹妹手裡,心裡頭又暖又驚。他往歸燕居的方向望了眼,彷彿能看見那片飄著梅花的溪水上,小木船正輕輕晃悠,船頭的木槳沾著水珠,在月光下閃著光。

別害怕了。他拍了拍弟弟的頭,又扶母親起來,天晚了,睡吧。明天......說不定啥都回來了。

何大清看著空糧囤,又看看何雨柱手裡的空竹筐,忽然嘆了口氣,往灶膛裡添了最後一塊柴:不管咋說,平安就好。

月光穿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何雨柱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弟弟妹妹漸漸平穩的呼吸聲,還有父母在堂屋低聲說話的聲音,忽然覺得歸燕居的梅花香,好像順著門縫飄了進來,混著灶膛裡的煙火氣,暖得讓人安心。

他不知道那些違禁品藏到了哪裡,但他知道,那個總在悄悄變化的小天地,不會讓他們失望的。就像父親說的,平安就好——而這份平安,原來一直有雙看不見的手,在悄悄守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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