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的風還帶著年節的餘寒,颳得窗紙“沙沙”響。何雨華蹲在炕桌旁,手裡攥著支玻璃體溫計,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水銀柱一點點往上爬——他昨兒個淋了場雪,有點咳嗽,王秀蘭讓他量量體溫,看看發沒發燒。
“別動,夾好嘍。”王秀蘭在灶房烙餅,隔著窗戶喊了一聲,“再等三分鐘,拿給你哥看看。”
何雨華應了一聲,把體溫計往胳肢窩裡塞得更緊了。這體溫計是家裡的寶貝,還是何大清前幾年託人從上海捎來的,玻璃管細細的,裡面的水銀亮晶晶的,看著就金貴。平時誰有點頭疼腦熱,王秀蘭都小心翼翼地拿出來,用完了趕緊收進鐵皮盒裡,藏在櫃頂的角落裡。
“哥,你看我夾得對不對?”何雨華見何雨柱從裡屋出來,舉著胳膊湊過去,想讓他瞧瞧。
“小心點,別摔了。”何雨柱剛說完,何雨華腳下一絆,身子往前一撲,手裡的體溫計“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截。
亮晶晶的水銀珠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滾得到處都是,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何雨華嚇得臉都白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不是故意的……媽要罵我了……”
王秀蘭聽見哭聲,手裡的擀麵杖一扔就跑進來,看見地上的碎玻璃和水銀珠,臉“唰”地沉了下來:“你這孩子!跟你說了多少遍要小心!這體溫計多金貴,你說摔就摔了!”
“媽……我錯了……”何雨華哭得更兇了,小手絞著衣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不是故意的……”
何雨柱趕緊蹲下身,一邊安撫弟弟,一邊招呼母親:“媽,先別訓他,趕緊找張紙,把水銀珠收起來,這東西有毒。”他在食堂學過,水銀見了空氣會揮發,吸入多了要出大事。
王秀蘭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找出張硬紙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刮水銀珠。玻璃碴子硌得她手生疼,可她顧不上,嘴裡還在唸叨:“這可咋整?以後誰發燒了咋量體溫?再買一支得花多少錢……”
何大清從廠裡回來,一進門就看見這光景,眉頭皺了皺:“咋了這是?”
“爸,我把體溫計摔了……”何雨華抽抽噎噎地說,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何大清沒說話,蹲下身幫著收拾水銀珠。他的手指粗糙,颳起水銀珠來卻格外穩,沒讓一顆滾到磚縫裡。“行了,碎都碎了,訓孩子也沒用。”他把收集好的水銀珠倒進個小玻璃瓶,蓋緊蓋子,“這東西得埋深點,別讓孩子碰著。”
王秀蘭還在氣頭上,烙餅的心思也沒了,坐在炕沿上唉聲嘆氣:“這可是上海貨,咱們這兒的供銷社根本買不著,以後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不知道燒到多少度……”
何雨華聽著母親的話,哭得更傷心了,抽噎著說:“我以後再也不碰貴重東西了……”
何雨柱看著弟弟通紅的眼睛,心裡頭不是滋味。他摸了摸何雨華的頭,柔聲道:“別哭了,不怪你,是哥沒看好你。再說了,不就一支體溫計嗎?咱再想辦法弄一支。”
“咋弄?”王秀蘭瞪了他一眼,“你當這是蘿蔔白菜?說弄就弄來?”
何雨柱沒接話,心裡頭卻有了主意。他想起歸燕居的書櫃裡,好像有個鐵皮盒子,上次找銀元時瞥見的,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說不定裡面就有能用的東西。
當天晚上,何雨柱趁著家人都睡熟了,悄悄進了空間。歸燕居的燈籠還亮著,暖黃的光暈灑在青磚地上,簷下的銅鈴偶爾“叮咚”響一聲,顯得格外靜。他走到書櫃前,果然在最底層找到個墨綠色的鐵皮盒,上面印著行俄文字母,看著挺洋氣。
開啟盒子,裡面鋪著層紅絨布,躺著支體溫計——比家裡摔碎的那支粗實些,玻璃管更厚,上面的刻度清晰,頂端還鑲著個銀色的金屬圈,看著就比上海貨結實。
“還真是想啥來啥。”何雨柱心裡一喜,拿起體溫計看了看,水銀柱穩穩地停在刻度線最底端,顯然是新的。他想起父親說過,以前廠裡有蘇聯專家留下的醫療器械,說不定這就是那時的物件,被空間悄悄收在了這裡。
他把體溫計小心翼翼地放進鐵皮盒,揣在懷裡出了空間。回到屋裡,他藉著月光走到何雨華的床頭,把鐵皮盒輕輕放在枕頭邊,又掖了掖弟弟的被角。
何雨華睡得正香,眼角還掛著淚珠,小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做夢。何雨柱笑了笑,心裡頭踏實了不少——明天一早,這小傢伙準能忘了傷心事。
第二天一早,何雨華是被陽光曬醒的。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手剛碰到枕頭邊,就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啥呀?”他嘟囔著拿起來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墨綠色的鐵皮盒閃著光,上面的俄文字母他不認識,可摸著就很洋氣。他好奇地開啟盒子,看見裡面的體溫計,“呀”地叫了一聲,瞌睡蟲瞬間跑沒了。
“媽!哥!你們快來看!”何雨華舉著鐵皮盒衝出裡屋,聲音裡滿是驚喜,“有新的體溫計!還是洋貨!”
王秀蘭正在灶臺前煮粥,聽見喊聲擦了擦手跑出來,看見何雨華手裡的鐵皮盒和體溫計,眼睛都直了:“這……這哪來的?”
“就在我枕頭邊!”何雨華舉著體溫計給她看,“你看你看,比咱以前那個結實!”
何大清也走了過來,拿起體溫計端詳著,又看了看鐵皮盒上的俄文字母,驚訝地說:“這是蘇聯貨!以前廠裡的蘇聯專家用過這種,比咱們的抗摔,還準。”
“咋會突然出現在雨華枕頭邊?”王秀蘭一臉納悶,“難道是……”她忽然看向何雨柱,眼神裡帶著點探究。
何雨柱正在往灶膛裡添柴,聽見這話,頭也沒抬地說:“許是爸以前放哪兒忘了,夜裡翻身掉出來的?”他故意說得含糊,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何大清何等精明,一看兒子這神情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沒點破,只是拿起體溫計,笑著對何雨華說:“你看,這就是碎了舊的,來了新的,說明咱雨華有福氣。以後可得好好愛惜,再摔了,可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我肯定愛惜!”何雨華把體溫計小心翼翼地放回鐵皮盒,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個寶貝,“我再也不馬虎了!”
王秀蘭看著兒子破涕為笑的樣子,心裡頭的氣早就沒了,反而覺得這新體溫計來得蹊蹺又暖心。她走到何雨柱身邊,小聲問:“真是你弄來的?”
何雨柱嘿嘿笑了兩聲,沒承認也沒否認:“媽,只要雨華高興就好,管它哪來的。”
王秀蘭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沒再說啥。這孩子,總是這樣,默默把事辦了,卻從不邀功。就像上次地窖裡多出的白菜,就像她棉襖裡突然變厚的棉絮,都藏著他的心思。
早飯時,何雨華把鐵皮盒放在炕桌上,時不時拿起來看看,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何雨水湊過來看了看,小聲說:“哥,是不是你弄來的?就像上次給我變橡皮那樣?”
何雨柱颳了刮她的鼻子:“小機靈鬼,吃飯。”
何大清喝著粥,看著小兒子小心翼翼護著鐵皮盒的樣子,又看了看大兒子低頭吃飯的側臉,心裡頭暖烘烘的。他知道這蘇聯貨體溫計絕不是自己掉出來的,十有八九是柱子從哪個地方弄來的,怕是又動用了他那些“秘密”。
這孩子,看著大大咧咧,心卻細得很。知道雨華摔了體溫計心裡愧疚,就悄沒聲地弄來支更好的,既安慰了弟弟,又解了家裡的急。
吃完早飯,何雨華把新體溫計交給王秀蘭,讓她像以前那樣藏起來。王秀蘭沒往櫃頂放,而是找了個乾淨的布袋子裝著,放進了自己的針線笸籮——她覺得,這麼貼心的物件,得放在隨時能看見的地方。
何雨柱去上班時,看見何雨華正在院裡給那隻老母雞喂米,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顯然已經忘了昨天的傷心事。陽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短短的,看著格外精神。
他笑著搖了搖頭,往衚衕口走。風還是有點冷,可心裡頭卻暖得很。這蘇聯貨體溫計,就像空間裡那些層出不窮的驚喜,不求回報,卻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把日子裡的小磕絆,變成暖心的小確幸。
何雨柱想起歸燕居簷下的銅鈴,想起那兩隻總愛“啾啾”叫的燕子,忽然覺得,這空間就像個默默守護著家的長輩,知道孩子們啥時候委屈,知道家裡啥時候需要幫襯,就這麼悄沒聲地把事辦了,留下滿屋子的暖。
這大概就是日子最好的模樣吧——有磕磕絆絆,卻總有不期而遇的甜;有犯錯的愧疚,卻總有被溫柔化解的暖。就像那支嶄新的蘇聯貨體溫計,不僅能量出體溫的高低,更能測出家人之間,那藏在心底的溫度,熱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