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蹲在歸燕居的田埂上,指尖捻著粒剛飽滿的麥粒。月光灑在新割的麥茬上,泛著銀白的光,身後那片剛收完的麥田,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麥垛,空氣中飄著股子新麥的甜香。他抬頭瞅了瞅天上的月牙,心裡頭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今兒這事,實在是有點懸。
“柱子,磨磨蹭蹭幹啥呢?再不走,黑市都散了!”三大爺從柴房鑽出來,手裡拎著個麻袋,裡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寶貝。他踮腳往麥垛後頭望了望,壓低嗓門,“你媽剛睡沉,咱得趕緊溜,別讓她老人家發現,又得唸叨半宿。”
何雨柱“嗯”了聲,從草垛裡拖出個布袋子,解開繩結——裡頭是他剛從空間裡碾好的精面,雪白雪白的,比糧站配給的摻了麩子的面看著就金貴。“三大爺,您說這價,能賣上三毛不?”
“三毛?你咋不去搶!”三大爺瞪了他一眼,往他手裡塞了個小馬燈,“這可是頭茬新麥磨的精面,黑市上都搶著要!我跟你說,最少得要四毛五,少一分都別撒手。”他頓了頓,又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紙包塞給他,“這是我攢的幾貼膏藥,萬一遇上巡夜的,咱就往草堆裡鑽,別硬剛。”
何雨柱攥緊紙包,心裡頭暖烘烘的。這三大爺平時摳門得緊,今兒卻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掏出來了。他扛起面袋子,跟著三大爺往院後牆根挪,腳踩在乾草上“沙沙”響,驚得牆頭上的麻雀“撲稜”飛了。
出了衚衕口,夜風吹得人一激靈。三大爺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往東邊拐,穿過兩條窄巷子,就聽見前頭有動靜——昏黃的路燈底下,影影綽綽站著些人,說話都壓著嗓門,像蚊子嗡嗡。
“來了。”個穿黑褂子的老頭湊過來,眼睛在他倆的袋子上溜了一圈,“啥好貨?”
三大爺往何雨柱身後躲了躲,示意他說話。何雨柱解開袋口,白花花的麵粉露出來,藉著路燈的光,晃得人眼暈。“自家磨的新麥精面,沒摻東西。”
“喲,這成色!”老頭眼睛一亮,伸手抓了把,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確實是好東西。多少斤?”
“二十斤。”
“價碼?”
“四毛五一斤。”何雨柱照著三大爺教的說,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頭咂咂嘴:“貴了點。這樣,四毛,我全要了。”
“少一分都不賣。”三大爺從後頭冒出來,梗著脖子,“這可是頭茬麥,在地裡曬足了日頭,磨出來的面蒸饅頭能揭三層皮,你別處打聽去,這價算良心了!”
正拉扯著,忽然聽見有人喊:“巡夜的來了!”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跟受驚的耗子似的,往牆根、草堆裡鑽。何雨柱拽著三大爺就往旁邊的夾道跑,手裡的面袋子顛得厲害,灑了不少麵粉在地上。夾道里黑黢黢的,只能聽見彼此的喘氣聲和遠處的電筒光“晃悠”。
“柱子,燈!”三大爺喘著氣喊。
何雨柱趕緊點亮小馬燈,昏黃的光打在牆上,映出倆人的影子歪歪扭扭。他忽然瞅見牆根有個破洞,夠一人鑽過去,忙拽著三大爺:“這邊!”
鑽過破洞是片荒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倆人趴在草堆裡,聽見巡夜的腳步聲從夾道里過去,電筒光掃過草葉,嚇得何雨柱把臉埋進土裡。直到腳步聲遠了,三大爺才拍著他的背:“沒事了,起來吧,一身土。”
何雨柱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低頭一看,面袋子磨破了個口子,白花花的麵粉漏了一路,像條銀帶子。“糟了,面灑了!”
“灑就灑了,命保住就不賴。”三大爺拽著他往深處走,“前頭有個破廟,咱去那兒躲躲,等風頭過了再出來。”
破廟裡一股子黴味,牆角堆著些乾草,還能看見香燭的殘根。何雨柱把面袋子往乾草上一放,剛想喘口氣,就聽見外頭有動靜。三大爺比了個“噓”的手勢,倆人趕緊往供桌底下鑽。
進來的是個穿藍布衫的漢子,手裡也拎著個袋子,嘴裡罵罵咧咧的:“他孃的,差一步就被逮著了……”他往供桌上扔了個窩頭,自己啃起來,“這破日子,吃口白麵比登天還難……”
何雨柱心裡一動,從供桌底下探出頭:“大哥,你要白麵不?俺們有,四毛五一斤。”
漢子嚇了一跳,窩頭差點掉地上:“你倆從哪兒冒出來的?”看清是倆面生的,又鬆了口氣,“四毛五?有點貴……但要是真精面,我要十斤。家裡娃快過生日了,想讓他吃頓白饅頭。”
三大爺趕緊爬出來,解開袋子:“你瞅瞅,假不了!俺們自家地裡收的麥,磨了二十斤,本來想多換點錢,這陣仗……”
漢子抓了把麵粉,在手裡搓了搓,又舔了舔:“成,十斤。”他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一層層開啟,裡頭是些零碎的毛票和幾個硬幣,數了半天,“正好四塊五,你點點。”
何雨柱接過錢,心裡頭踏實了不少。三大爺卻眼珠一轉,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大哥,俺們還有點新摘的豆角,剛從地裡掐的,嫩得很,搭給你,不值錢,嚐個鮮。”
漢子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謝了啊!”
正說著,又有人進了破廟,是剛才那個黑褂子老頭,手裡還攥著個手電筒:“可算找著你們了!我那老夥計想要剩下的十斤面,四毛五就四毛五,不還價了!”
等把面全脫手,天已經矇矇亮了。何雨柱和三大爺往回走,手裡攥著沉甸甸的錢,心裡頭又驚又喜。三大爺數著錢,嘴都合不攏:“九塊!柱子,咱這趟賺了九塊!夠買半袋米了!”
何雨柱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想起剛才那個漢子說“娃快過生日”,忽然覺得這錢掙得沉甸甸的。他從袋子裡摸出倆窩頭,遞給三大爺一個:“您吃,剛那大哥給的,玉米麵的。”
三大爺接過去,掰了一半塞回給他:“你也吃。咱這錢來得不容易,可想著能讓娃吃上白麵饅頭,值了。”
倆人踩著露水往家走,鞋上沾滿了泥,褲腳也溼了,可心裡頭亮堂得很。路過衚衕口的早點攤,三大爺忽然停住腳:“柱子,咱買倆油餅吧,剛賺了錢,奢侈一把!”
何雨柱笑著點頭:“成!再給我媽帶個回去,她準保高興。”
油餅的香味飄過來,混著清晨的風,暖乎乎的。何雨柱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混著芝麻的香,心裡頭琢磨著——明兒得再往空間裡多種點麥,說不定下次能磨出更多精面,讓院裡的街坊都能吃上頓白饅頭。
晨光裡,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肩上彷彿還扛著那袋麵粉,沉甸甸的,卻又透著股子踏實的甜。這夜探黑市的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