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褪盡時，何雨柱踩著露水往東邊走，腳下的路突然寬了。先前只夠兩人並行的小徑，不知何時拓成了能跑馬車的土路，路邊的野草退到兩旁，冒出排新栽的楊樹苗，樹幹筆直，梢頭挑著幾片嫩葉，像插了排綠旗子。
“這是……往哪拓的路？”他嘀咕著往前走，沒多遠就撞見片望不到頭的林子。松樹、柏樹、還有些叫不上名的闊葉樹，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樹幹粗的得兩人合抱，細的也有碗口粗，地上鋪著層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乎乎的，驚起幾隻灰雀，撲稜稜飛進樹冠裡，影子都找不著。
“好傢伙，這是把林場搬進來了？”何雨柱咋舌，伸手摸了摸身旁一棵松樹的樹皮，糙得硌手，樹紋裡還嵌著點松脂，黏糊糊的，聞著有股清苦的香。仰頭看，枝葉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碎金似的光點，落在地上，像撒了把星星。
林子裡不只有樹，還藏著不少活物。一隻小松鼠抱著松果從他腳邊竄過，尾巴蓬鬆得像朵蒲公英；幾隻山雞撲稜著翅膀鑽進灌木叢，留下幾片帶花紋的羽毛；甚至在一棵老槐樹下，還發現了個蜂窩，蜜蜂嗡嗡地飛，卻不往人跟前湊，像是認得出誰是自家人。
往林子深處走，竟還有片果林。蘋果樹上掛著青疙瘩似的果子，山楂樹綴著串紅珠子，最惹眼的是片桃樹，枝椏上掛滿了毛茸茸的小桃，青澀的皮上沾著層白霜。何雨柱摘了片桃葉嚼了嚼，澀得他咧嘴，卻透著股子新鮮的土腥味，比城裡水果攤賣的多了點野趣。
林子邊緣突然冒出道青磚灰瓦的院牆，牆頭爬著些牽牛花，紫的、藍的，開得正歡。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響，裡頭竟是座三進深的宅院。
頭進院擺著口大水缸，缸沿爬滿青苔，水裡漂著片大荷葉，葉底藏著幾條小金魚，見人來也不躲，尾巴一甩，攪碎了缸裡的雲影。廊下堆著些劈好的柴火，碼得比人高，柴塊大小均勻，茬口整齊，像是剛劈好的，還帶著松木的清香。
二進院是正房，門窗雕著些簡單的花紋，窗紙白淨，糊得平平整整。屋裡擺著張八仙桌，桌面光可鑑人，能映出屋頂的梁木。靠牆立著個書架，上頭擺著些線裝書，書脊有些褪色，卻都包著書皮，邊角整整齊齊。桌底下放著個炭盆，盆沿擦得鋥亮，裡頭還剩點沒燒完的炭，捏起來是酥的，一吹就成粉。
轉到三進院，眼睛一下子亮了——竟是個菜園子。茄子紫得發亮，辣椒紅得扎眼，黃瓜吊著嫩黃的花，架上的葡萄藤爬得滿架都是，一串串青葡萄像翡翠珠子。最裡頭還有片藥圃，枸杞、薄荷、艾草，長得鬱鬱蔥蔥，旁邊放著個小竹籃，裡頭擱著把小鋤頭，木柄被磨得油光水滑。
“這地方，夠實在。”何雨柱蹲在菜園裡，摘了根黃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咬，脆生生的，帶著點土腥味的甜。汁水濺到下巴上，他也不擦，只覺得心裡踏實。這林場，這宅院，不像憑空冒出來的，倒像有人在這兒住了半輩子，樹是一棵棵栽的，菜是一茬茬種的，連水缸裡的魚，都像是養了好幾年的。
他繞著宅院轉了圈，發現院牆根種著排月季，花瓣上還掛著露水；柴房裡堆著的柴火，底下墊著石板，防著受潮；正房的炕上鋪著粗布褥子，摸上去有點潮，卻沒黴味，像是剛曬過沒多久。甚至在窗臺上，還擺著個豁口的粗瓷碗，裡頭插著束野菊，蔫了一半，卻還透著點倔勁。
“有人住過？”他摸著炕沿琢磨，卻沒見著人影。可處處都是人的痕跡：菜園裡的菜畦溝挖得筆直，顯然是常打理的；書架上的書，有幾本夾著書籤，剛好停在精彩的地方；連林場裡的樹，間距都差不多，不像野生的，倒像是特意規劃過，松樹歸一片，果樹歸一片，雜木歸一片，整整齊齊，卻又透著野趣。
日頭升高些，林子裡起了風，樹葉嘩嘩響，像是有人在裡頭走。何雨柱往林子裡喊了聲：“有人嗎？”回應他的只有回聲，還有遠處幾隻鳥叫。他笑了笑，也不較真了。有沒有人住有啥關係？這萬畝林場，三進宅院，就這麼在這兒，樹在長，菜在長，魚在遊，書在等，就夠了。
他從菜園裡拔了把青菜，又從果樹上摘了幾個青桃，往回走時，順手在林場裡撿了捆枯枝。路過水缸時，見那幾條小金魚還在荷葉底下轉圈，就把剛摘的桃葉丟了片進去，看魚啄著玩。
走到門口，回頭望了眼。林場無邊無際，綠得發黑；宅院安安靜靜，青磚灰瓦在樹影裡藏著，像個踏實的老夥計。何雨柱突然覺得，這地方就該這樣，不用熱鬧，不用有人氣，只要樹在長，菜在結，屋裡的炕永遠有溫度，就比啥都強。
他扛著枯枝，拎著菜和桃，腳步輕快。這萬畝林場，是給日子添柴的；這三進宅院，是給日子遮風的。有了這些，還愁啥？鍋裡有米，院中有菜，林裡有柴，書裡有故事，這不就是最好的日子？
傍晚時，他用新摘的青菜炒了個雞蛋，就著青桃吃，覺得比城裡館子的菜還香。窗外，林場的風颳過樹梢，像在哼著誰也聽不懂的調子；宅院裡，月季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晃晃，像有人在月下散步。何雨柱喝了口粥，心裡琢磨：明兒得去林場深處看看，說不定還能找著片栗子林，秋天就能撿栗子吃了。這日子，有盼頭，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