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最後一塊紅燒肉盛進搪瓷盤,油亮的醬汁在盤底暈開,混著蔥段的香氣往人鼻子裡鑽。食堂後廚的窗戶敞開著,傍晚的風捲著高爐的熱氣飄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髮打卷,白褂子後背早已洇出片深色的汗漬,卻擋不住嘴角那股藏不住的笑意。
“柱子,把這盤肉給廠長辦公室送去,說是特意留的。”劉師傅用圍裙擦著手,眼角的笑紋裡還沾著點麵粉,“剛才通訊員來說,廠長今晚要跟上海來的專家開會,得加個硬菜。”
“哎!”何雨柱應著,端起肉盤時特意往裡面添了兩瓣蒜——他記著廠長愛吃蒜,說能解膩,這還是上個月聽書記跟劉師傅聊天時記下的。
穿過廠區的林蔭道,晚風裡混著煤渣和青草的味道。軋鋼車間的機器還在“哐當”作響,像首永不停歇的曲子,穿藍工裝的工人扛著工具往宿舍走,見了他都笑著打招呼:“柱子,又給領導送好吃的?”
“是給專家加的菜!”何雨柱笑著應,腳步輕快。來食堂半年,他早不是那個見了領導就發怵的學徒了。現在廠裡上上下下,從廠長到掃地的大爺,大多認識他這個“會來事”的食堂小夥計,這待遇,可比在軋鋼車間悶頭幹活強多了。
敲開廠長辦公室的門,煙霧繚繞裡,廠長正跟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說話,桌上攤著張圖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見他進來,廠長揮揮手:“放這兒吧,辛苦你了小何。”
“應該的廠長。”何雨柱放下盤子,眼睛飛快地掃過圖紙——看著像臺新機器的設計圖,跟張工最近忙的專案有點像。他心裡一動,放下盤子時“不小心”碰倒了桌邊的暖瓶,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收拾。”
“沒事沒事。”廠長擺擺手,注意力還在圖紙上。
何雨柱一邊擦水一邊聽,果然聽見上海專家說:“那批精密軸承下週就能到,就是價格有點高,得廠裡特批……”
等他退出來,後背都驚出層細汗。精密軸承?張工上次說的關鍵零件,不就是這東西?他趕緊往張工的車間跑,得把這訊息告訴他。
找到張工時,他正蹲在機器旁畫圖,油汙沾了滿臉。聽何雨柱說完,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鉛筆都掉了:“真的?他們說下週能到?”
“千真萬確!我親耳聽見的!”何雨柱肯定地說,“廠長還說要特批經費,您就放心吧。”
張工搓著手直轉圈,眼裡的光比車間的燈泡還亮:“好小子!你可幫了我大忙了!等裝置除錯成功,我請你吃紅燒肉,比食堂的還香!”
何雨柱笑著擺手,心裡卻比吃了蜜還甜。這就是他選擇食堂的好處——訊息靈通,能幫上真正需要的人。張工的專案要是成了,廠裡能多一條生產線,多少工人能漲工資,而他這個“傳訊息”的,自然也落好。
回食堂的路上,他路過勞資科,王科長正站在門口抽菸,見了他就喊:“柱子,過來!”
“王科長。”何雨柱湊過去,遞上根自己攢錢買的煙——是上海產的“大前門”,上次父親去上海送貨帶回來的,他平時都捨不得抽。
王科長接過去夾在耳朵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你爸那食品廠最近生意不錯?我家那口子說,你家的醬黃瓜比供銷社的還脆。”
“還行,都是街坊照顧。”何雨柱笑著說。他知道王科長這話裡有話。
果然,王科長壓低聲音:“廠裡下個月要評先進,食堂有個名額,我跟劉師傅都覺得你合適。年輕、機靈,還會來事,這榮譽給你,不虧。”
何雨柱心裡一熱。先進?這可是多少工人盼破頭的榮譽,評上了不僅漲工資,還能在檔案裡記一筆,將來轉正、提幹都有用。他趕緊說:“謝謝王科長,我一定好好幹!”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爭氣。”王科長彈了彈菸灰,“上次我兒子那升學宴,你爸送來的醬菜,賓客都說好,給我長臉了。”
何雨柱這才明白,原來父親早替他鋪墊好了。上個月王科長兒子考上高中,父親特意從空間裡選了最好的黃瓜、蘿蔔醃了兩罈子醬菜送過去,說是“給孩子添點喜”,沒想到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回到食堂,劉師傅正坐在灶臺前抽菸,見他回來就笑:“看你這高興樣,撿著錢了?”
“比撿錢還高興!”何雨柱把王科長的話一說,劉師傅也樂了:“早該給你了!就你這腦子,在食堂屈才了,將來指定有大出息。”
“師傅您別捧我了。”何雨柱撓撓頭,心裡卻像揣了個暖爐。他想起半年前,父親拿著軋鋼車間的報到單催他去報到的樣子,想起自己堅持要進食堂時,院裡張大媽那撇嘴的表情,想起剛到食堂時,老王看他的眼神——現在看來,當初的選擇太對了。
晚上收工,他沒直接回家,繞到食品廠看了看。父親正指揮著工人往車上裝醬菜,藍布工裝的袖口磨出了毛邊,上海牌手錶在路燈下閃著光。見他過來,就喊:“柱子,過來搭把手!”
何雨柱跳上車,幫著把醬菜罈子擺整齊。父親遞給他個剛出鍋的糖包:“剛蒸的,你媽特意給你留的。”
糖包是用空間麵粉做的,甜得恰到好處。何雨柱咬了口,看著倉庫裡堆得滿滿的醬菜罈子,忽然覺得這半年的日子像做夢——從食品廠的學徒,到軋鋼廠食堂的正式工,手裡攥著先進名額,還攢下了張工、王科長這些人脈,這在半年前,想都不敢想。
“爸,謝謝您。”他忽然說。
何大清愣了愣,笑了:“謝我啥?路是你自己選的,也是你自己走出來的。”他往遠處看了看,“我這輩子就守著口醬缸,你不一樣,你見過的世面比我大,將來能走得更遠。”
回家的路上,何雨柱路過廢品站,老王頭還在燈下翻舊書。見了他就喊:“柱子,過來!給你留了本《營養學》,說不定你用得上。”
何雨柱接過來翻了翻,紙頁泛黃,卻很乾淨。他想起自己那本草藥筆記,上面記著空間草藥的藥性,要是結合這營養學,說不定能琢磨出更健康的食譜,既能給廠裡的工人改善伙食,又能給母親調理身體——這想法讓他心裡直髮癢。
走到院門口,正撞見張大媽往家走,手裡拎著個空籃子。見了他就笑:“柱子,聽說你要評先進了?真有本事!當初我就說,你這孩子機靈,幹啥都能成!”
何雨柱笑著應著,心裡卻明白,這世上的人大多如此,你混得好了,說啥都是對的。他沒戳破張大媽當初的酸話,只是往她籃子裡塞了個糖包:“剛出鍋的,您嚐嚐。”
回到家,母親正坐在燈下縫衣服,弟妹趴在桌上寫作業。見他回來,母親就問:“吃飯了沒?鍋裡給你留著粥呢。”
“吃了媽。”何雨柱湊過去,看弟妹寫作業。妹妹的算術本上得了個紅對勾,弟弟正趴在那兒畫小人,畫的是個戴白帽的廚師,旁邊寫著“哥哥”。
何雨柱心裡一暖,摸了摸弟弟的頭。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日子,是多少人羨慕的——有份體面的工作,家裡的日子越過越紅火,還能幫襯著父母,護著弟妹。這一切,都源於當初那個看似“不務正業”的選擇——放棄軋鋼車間的鐵飯碗,鑽進煙火繚繞的食堂。
夜深了,他鑽進空間,坐在靈泉邊的石頭上。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照在藥田的草藥上,泛著淡淡的光。實驗室的木桌上,那本《營養學》和他的草藥筆記並排放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的碰撞。
他想起剛進食堂時的手忙腳亂,想起第一次給廠長送菜時的緊張,想起幫張工傳訊息時的竊喜,想起王科長說要給他評先進時的激動——這些細碎的瞬間,串起了他這半年的日子,踏實,熱鬧,還帶著點藏不住的甜。
他知道,食堂的工作在有些人看來還是“伺候人”的活兒,比不上車間工人的硬氣,也不如技術人員的風光。可對他來說,這裡是最適合他的地方——能發揮他的細心,能用到他的機靈,還能靠著空間裡的寶貝,不動聲色地幫人、攢人脈。就像那口大鐵鍋,看似平平無奇,卻能炒出千般滋味,熬出屬於自己的乾坤。
何雨柱站起身,往藥田深處走去。那裡新種了片薄荷,是他特意留著給食堂泡水喝的,能解暑。他摘了片葉子,放進嘴裡嚼了嚼,清涼的滋味從舌尖竄到心裡。
他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滿意,不是因為得了先進,也不是因為認識了多少領導,而是因為這條路讓他活得踏實,活得明白,活得有奔頭。將來不管是幫父親把食品廠做大,還是在軋鋼廠再往上走一步,這段在食堂的日子,都會是他最寶貴的底氣。
夜風穿過靈泉,帶著股清甜味。何雨柱笑了笑,轉身往空間外走。明天還得早起蒸饅頭,用空間的新麵粉,發得暄軟些,讓廠裡的工人吃了有幹勁。這日子,就像這饅頭,得慢慢發,才能活出最好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