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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全院焦點

2025-12-03 作者:恩傑克

天剛矇矇亮,何家門口的石榴樹還掛著露水,何大清就揣著倆菜窩窩出了門。往常這個點他都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今兒個卻特意換上了過年才捨得穿的藍卡其布衫,袖口仔細扣到最緊,偏把戴手錶的左手露在外面,走兩步就抬腕看一眼,其實那錶針剛走過五點半。

衚衕口的早點攤剛支起來,炸油餅的劉嬸正往鏊子上倒麵漿,滋啦一聲騰起白煙。看見何大清過來,她眼尖地瞅見那手腕上的亮閃:“老何,你這是……戴了塊表?”

何大清“嗯”了一聲,腳步卻沒停,手卻下意識地往劉嬸那邊抬了抬。晨光斜斜地照過來,不鏽鋼錶帶反射出的光正好晃在油餅鏊子上,鋥亮得晃眼。

“上海牌!”旁邊蹲地上喝粥的老張頭猛地站起來,差點把手裡的粗瓷碗扣地上,“我昨兒聽我家小子說,這表得一百二,還得憑票!你家柱子……”

話沒說完,衚衕裡已經圍過來幾個人。住在對門的王大爺拄著柺杖挪過來,眯著眼瞅了半天:“真亮堂!比廠裡書記戴的那塊還精神!柱子這孩子,出息了!”

何大清被眾人圍著誇,臉上紅撲撲的,嘴上卻一個勁擺手:“小孩子瞎買的,不當吃不當喝的……”可那嘴角卻咧到了耳根,抬腕看錶的動作更勤了,彷彿那錶針走的不是時間,是臉面。

這動靜很快傳到了大院裡。

院裡住了七戶人家,都是軋鋼廠或木器廠的工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誰家要是買了輛永久牌腳踏車,都能在院裡炫耀半個月,更別說這金貴的上海牌手錶了。何大清剛進院門,就被坐在門房納鞋底的張大媽叫住了。

“老何,站住!”張大媽把手裡的針線往鞋底上一別,眼睛瞪得像銅鈴,“我昨兒就聽雨水那丫頭嚷嚷,說你家買了塊上海表,我當是孩子瞎吹呢!”

何大清停下腳,故意把左手往張大媽眼前湊了湊。錶蒙子上還沾著點露水,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張大媽伸出沒纏裹腳布的小腳,往前挪了兩步,手指頭差點戳到錶殼上:“嘖嘖,這鏈節磨得多光!你看這錶盤,黑得跟墨似的,針亮得能照見人影!”

她這一嚷嚷,各家各戶的門都開了縫。住在東廂房的李大叔探出頭,他是廠裡的八級鉗工,跟何大清共事了十幾年,此刻眼睛裡全是羨慕:“老何,你可真有福氣!我家那小子都工作三年了,別說手錶,連塊電子錶都沒給我買過!”

西廂房的趙嬸端著尿盆出來,看見這陣仗,趕緊把盆往牆根一放,擠到人群裡:“柱子這孩子是真懂事!我記得前兒還看見他幫他媽挑水呢,小小年紀就這麼孝順,將來肯定有大出息!”她說著,還不忘瞪了眼自家趴在門框上的兒子,“你看看人家柱子!”

何大清被眾人圍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他故意嘆了口氣:“嗨,這孩子,我說別買別買,他非不聽。說我天天上工看時間不方便,揣那舊懷錶總誤事……”話雖這麼說,抬手看錶的動作卻沒停,那“嘀嗒”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像是在給眾人的議論伴奏。

正說著,何雨柱揹著書包從屋裡出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卻被趙嬸一把拉住:“柱子,跟嬸說說,這表在哪兒買的?我也想讓我家那口子給我買塊,不用上海牌,天津牌就行!”

“在百貨大樓買的,得憑工業券,還得排隊呢。”何雨柱撓撓頭,故意說得輕描淡寫,“我攢了好久的零花錢,加上給街道畫板報賺的獎金,才湊夠的錢。”他沒說空間裡的積蓄,只撿著能說的往外說。

“畫板報還能賺獎金?”張大媽眼睛一亮,“柱子,你這手好字,回頭也給我家孫子寫寫作業唄?我給你買糖吃!”

“嬸,那可不行,老師說作業得自己寫。”何雨柱笑著躲開,往院外走,要去學校早讀。路過李大叔門口時,李大叔家的兒子小李正蹲在臺階上啃窩頭,看見何雨柱,臉騰地紅了,把頭埋得更低了——他比何雨柱大五歲,在廠裡當學徒,上個月剛領了工資,全拿去給物件買了塊花布,壓根沒想著給爹媽買點啥。

何大清看著兒子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忽然覺得這表沉了不少。它不只是塊能看時間的物件,是兒子揣在懷裡的心意,是全家在這大院裡挺直腰桿的底氣。他想起昨兒晚上,老伴王秀蘭把攢了半年的雞蛋全煮了,給柱子臥了碗雞蛋羹,自己卻啃著鹹菜窩窩;想起小兒子何風拿著那舊懷錶,在院裡跟小夥伴炫耀“我爸有兩塊表”;想起自己摸著錶殼時,那滾燙的眼淚掉在鏈節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張大媽拍了拍手,“該上工的上工,該做飯的做飯,老何,你也別在這兒顯擺了,再不走該遲到了!”嘴上這麼說,眼睛卻還直勾勾地盯著那手錶,直到何大清走出老遠,還聽見她跟趙嬸唸叨“這表是真俊”。

何大清走在去鋼鐵廠的路上,手腕特意抬著,碰見相熟的工友就主動打招呼。陽光穿過衚衕裡的老槐樹,在手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嘀嗒”聲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響,像是在數著這尋常日子裡的甜。他知道,這表已經成了院裡的焦點,往後少不了有人羨慕,或許還有人眼紅,但他不在乎。

因為這腕上的光,是兒子給的,是家裡日子越過越亮堂的證明。就像這四九城的晨光,總會穿透衚衕裡的灰牆,照亮每一個踏實過日子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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