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的廚社在衚衕口開了三年,前兩年總透著股不死不活的勁兒。門框掉了漆沒人補,灶臺上的油漬結了層殼,連拉貨的三輪車都癟著個胎,看著就沒精氣神。何雨柱每次路過,都忍不住想進去幫著拾掇拾掇,可爹總揮揮手說:“瞎折騰啥,能掙口飯吃就中。”
這陣子不知咋的,廚社突然像被注入了新氣兒。早上天不亮,何大清就支起了攤子,蒸籠裡的熱氣裹著肉包的香味,能飄到街尾;中午的炒菜鍋“滋啦”一響,油香混著蔥姜味,引得路人直往門裡鑽。
這天何雨柱訓練完路過,正撞見爹站在門口算賬,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柱子!你瞅!這月進賬比上月多了三成!”
何雨柱湊過去看賬本,紅筆圈的數字密密麻麻,確實比以前熱鬧多了。廚社裡更是坐滿了人,靠牆的桌子旁,幾個工人正捧著大碗吃炸醬麵,嗓門洪亮地喊:“何老闆,再來瓣蒜!”
“得嘞!”何大清應著,轉身從罈子裡撈了瓣新蒜,扔過去時還不忘叮囑,“慢點吃,別噎著!”
何雨柱眼尖,瞥見爹袖口換了塊新補丁,針腳比以前齊整,連灶臺都擦得鋥亮,鐵鍋反著光,映得爹的臉都精神了。
“咋突然火起來了?”他幫著端了盤剛炒好的青椒肉絲,隨口問。
何大清嘿嘿笑,往灶膛裡添了塊劈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滿臉通紅:“還不是託你的福!上次你把廚社的泔水拿去喂學校的豬,校長覺得咱實在,就跟廠裡說了聲,現在廠裡的工人中午都往這兒跑,說是‘吃著放心’!”
正說著,廠裡的工會主席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紅綢子扎的牌匾,笑著喊:“何老闆!給你送‘放心廚社’的牌子來了!以後咱廠的團餐,就定你家了!”
何大清手忙腳亂地接了牌匾,激動得手心冒汗,往牆上掛時,手抖得差點掉地上。何雨柱趕緊過去搭把手,看著紅綢子在風裡飄,突然發現爹的背好像直了些,不像以前總佝僂著。
晚上關了門,何大清把賬本攤在桌上,藉著煤油燈的光,一筆一筆算進項。算到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柱子,你看!這月除去本錢,淨賺這麼多!”他用手指點著數字,聲音都發顫,“夠給你買身新棉襖,再給你弟妹子扯塊花布了!”
何雨柱看著爹數錢的樣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以前爹數錢總唉聲嘆氣,今兒個指尖都帶著勁,硬幣撞在桌上,叮噹作響,像串快活的歌。
“爹,你打算咋花?”
何大清把錢分成三摞,推到他面前:“這摞給你存著娶媳婦,這摞給雨華交學費,剩下的……”他頓了頓,眼裡閃著光,“咱把廚社的門臉修修,換塊新門板,再刷層漆,讓它亮堂起來!”
說著,他起身往灶房走,舀了瓢涼水喝,喉結滾動時,脖子上的青筋都透著股勁兒。何雨柱看著爹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時候,爹總說“灶火旺,日子才旺”,現在廚社的灶火噼啪響,連帶著日子都像被點燃了,暖烘烘的,燒得正旺。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果然找了個木匠,叮叮噹噹修起了門板。何雨柱路過時,聽見爹跟木匠唸叨:“得弄厚實點的,冬天擋風,夏天……夏天能支起個涼棚,讓客人坐著舒坦!”
陽光透過廚社的窗欞,照在新刨的木頭上,泛著淺黃的光。何雨柱站在門口笑了笑,轉身往學校走——看來,不光他在長勁,家裡的日子,也跟著灶火一起,慢慢旺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