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掠過四合院的灰瓦,何雨柱縮著脖子鑽進廚房時,正撞見娘用通條捅著煤爐,火星子“噼啪”濺在地上,映得她鬢角的白髮格外顯眼。
“娘,又添煤了?”他放下書包,鼻尖縈繞著一股嗆人的煤煙味。爐子裡的煤塊燒得通紅,卻沒多少熱氣,連鋁壺的底都沒焐熱。
“可不咋地,”何母直起身捶捶腰,手裡的通條還冒著煙,“這煤越來越不經燒,前天剛買的一筐,眼看就見了底。再說這價,比上個月又漲了兩分錢,再這麼下去,咱家過冬都得縮著脖子過。”
何雨柱沒接話,心裡卻沉甸甸的。他知道娘說的是實話,院裡家家戶戶都在為燃料犯愁。三大爺閻埠貴總在衚衕口撿柴火,捆得比他人還高;王大媽家把煤渣摻著黃土做成煤球,燒起來黑煙滾滾;就連條件稍好的一大爺,也把爐門調得小小的,屋裡冷得像冰窖。
晚飯時,煤爐的火又弱了下去,何母把窩頭放在爐邊烤,半天也沒熱透。何雨柱啃著發硬的窩頭,忽然想起化學課上老師講的“有機物發酵產生甲烷”——甲烷不就是能燒的氣嗎?
“娘,要是不用煤,燒別的行不行?”他含糊地問,窩頭渣掉在衣襟上。
“別的?”何母笑了,“柴火得去城外砍,現在管得嚴;劈柴貴得離譜,一斤夠買兩斤棒子麵。你當娘沒琢磨過?”
何雨柱沒再多說,心裡卻像揣了顆種子。他想起空間裡那口漚肥的陶缸,腐熟時總往外冒氣泡,用火一點“噗”地就著,藍幽幽的火苗能竄半尺高。當時只當是偶然,現在想來,那說不定就是老師說的“沼氣”。
夜裡躺在炕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傳來三大爺家咳嗽的聲音,準是煤煙嗆著了。他摸出藏在枕頭下的化學課本,藉著月光翻到“沼氣”那頁——“人畜糞便、秸稈、汙水等有機物,在密閉環境中發酵,可產生甲烷,用作燃料……”
“對!就試這個!”他猛地坐起來,炕板“吱呀”一聲響。空間裡有的是秸稈和糞便,正好能做實驗;要是真能成,不光自家能用上乾淨的燃料,院裡街坊也能沾光。
第二天一放學,他就鑽進空間。那口裂了縫的陶缸還在菜畦邊,裡面的肥料快漚透了,表面浮著層綠油油的泡沫,氣泡往上冒時帶著“咕嘟”的輕響。他找來塊塑膠布,把缸口蒙得嚴嚴實實,只在中間紮了個小孔,插進根空心的蘆葦杆,又用泥巴把縫隙糊死。
“得等幾天。”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眼睛盯著蘆葦杆的另一頭。課本上說,沼氣生成得有溫度,空間裡暖乎乎的,正好適合發酵。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都往缸邊跑。第三天早上,蘆葦杆的埠突然冒出個氣泡,他趕緊劃了根火柴湊過去,“噗”的一聲,幽藍的火苗竄了起來,帶著股淡淡的臭味,卻燒得很穩,把他的指尖烤得發燙。
“成了!”他蹦起來,火苗晃了晃,竟沒滅。原來那些被當成廢料的東西,真能變成能燒火的氣!
他蹲在缸邊琢磨:空間裡能成,現實中為啥不行?院裡的茅房、牲口棚有的是原料,只要挖個池子,封嚴實了,說不定真能解決燃料問題。
晚飯時,他故意提起:“娘,今天化學課學了沼氣,用糞渣秸稈就能燒火,比煤乾淨還省錢。”
“你說啥?”何母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那玩意兒能燒?別是唸書念傻了,糞渣子能當柴火燒?”
“是真的,老師說的,還能點燈呢。”他把課本里的圖指給娘看,“就挖個池子,把這些東西裝進去,封起來發酵,氣就能順著管子出來,一點就著。”
何母將信將疑,卻沒再反駁。她知道兒子不是瞎說的,自打他上了中學,腦瓜裡的主意越來越多,種的菜長得好,連修個爐子都比別人在行。
夜裡,何雨柱揣著個小本子溜出屋,藉著月光在院裡轉悠。茅房旁邊有塊閒置的空地,離各家廚房不遠,正好挖池子;秸稈可以跟鄉下親戚要,牲口糞便院裡就有——許大茂家不是養著只老母雞嗎?
他在本子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圖:底下是個長方形的池子,上面蓋著石板,插根管子通到廚房,旁邊還畫了個小火苗,旁邊寫著“省煤!乾淨!”。
第二天一早,他把想法跟一大爺說了。易中海聽著聽著,手裡的旱菸袋都忘了點:“柱子,你說的這沼氣,真能行?”
“大爺,我在書上看過,還在……還在實驗室試過,準成!”他沒敢提空間,只說是學校實驗。
“要是真能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易中海猛地站起身,煙鍋在鞋底上磕得“邦邦”響,“院裡這煤錢,各家每月都得勻出兩斤棒子麵,誰家不心疼?你要是能弄成,大爺第一個支援你!”
有了一大爺這話,何雨柱心裡更有底了。他找了塊破木板,在上面畫了沼氣池的樣子,挨家挨戶去說。三大爺閻埠貴掐著指頭算:“挖池子得花力氣,買管子得花錢……要是真能省煤,倒也划算。”王大媽最實在:“只要不嗆人,我家那口子的咳嗽能好點,我就幫你拾掇秸稈!”
許大茂陰陽怪氣地倚在門框上:“何雨柱,你別是想一出是一出吧?糞渣子能燒火?我可告訴你,弄壞了院裡的地,你賠得起?”
“賠不賠得起,試過才知道。”何雨柱沒理他,轉身就去借工具。院裡的街坊大多願意幫忙,二大爺家的鐵鍬,三大爺家的繩子,連王大媽都把攢了半個月的秸稈捆好了送來。
週末一早,何雨柱帶著幾個半大的小子,在茅房旁邊挖起坑來。凍土硬得像石頭,鐵鍬下去只留個白印,他就往土裡澆水,等冰化了再挖。汗珠子砸在泥裡,洇出一個個小坑,棉襖脫下來搭在牆頭上,白花花的鹽鹼印子像幅地圖。
挖了三天,總算挖出個丈把見方的池子。他按書上說的,用黏土和沙子混合著抹了內壁,防止漏水;又找了塊厚實的石板當蓋子,留了個小口插管子。等一切弄妥,已是初冬,池子裡結了層薄冰,得等開春才能裝原料發酵。
“柱子,這池子真能出火?”王大媽裹著棉襖來看,撥出的白氣在嘴邊打了個轉。
“開春就知道了。”何雨柱擦著凍得通紅的手,眼裡閃著光。他知道,這口池子不僅能解決燃料問題,更能讓院裡的街坊們少受點煤煙的罪。
北風捲著雪沫子敲窗時,何雨柱坐在燈下,又翻起了化學課本。沼氣那頁被他畫得密密麻麻,哪裡要密封,哪裡要排氣,甚至連原料的比例都記了下來。窗外的煤爐還在“咕嘟”冒黑煙,可他彷彿已經聞到了沼氣燃燒時,那股乾淨又溫暖的氣息。
他知道,這條路或許不容易,但只要能讓娘和街坊們的冬天暖和點,少嗆點菸,就值了。煙火氣裡藏著的,從來都不只是燃料,更是過日子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