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衚衕裡的積雪沒過了腳踝，踩上去咯吱作響。秦淮茹抱著賈梗站在院門口，鼻尖凍得通紅，目光緊緊盯著衚衕口。懷裡的孩子呼吸已經平穩些，小臉褪去了駭人的潮紅，可秦淮茹的心還揪著——昨夜若不是何雨柱撞開門衝進來，用溫水一點點把退燒藥化開喂進去，怕是真要出大事。
“娘，柱子哥會來嗎？”賈梗的聲音還有點虛弱，小手緊緊抓著秦淮茹的衣襟。
“會的，你柱子哥答應了，就一定會來。”秦淮茹低頭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指尖觸到溫涼的面板，眼眶一熱。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本該在院裡瘋跑著玩彈珠，可何雨柱卻像個小大人似的，昨夜守在炕邊，每隔半個時辰就幫賈梗擦一次手心降溫，天亮才頂著黑眼圈回去，臨走說今早送點熱粥來。
說話間，衚衕口就出現了個瘦小的身影。何雨柱揹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包，手裡拎著個豁口的搪瓷缸，深一腳淺一腳地挪過來，棉褲膝蓋處打著補丁，褲腳還沾著冰碴子。
“柱子！”秦淮茹連忙迎上去，聲音裡帶著哭腔。
何雨柱把布包往她懷裡一塞，喘著氣說：“嬸，這裡頭是倆白麵饅頭，我娘今早蒸的，給梗子墊墊肚子。缸裡是小米粥，放了點紅糖，溫著呢。”
秦淮茹掀開布包，雪白的饅頭冒著熱氣，搪瓷缸裡的粥泛著淡淡的甜味，她鼻子一酸，眼淚“啪嗒”掉在饅頭上：“柱子，你……你咋這麼好？嬸都不知道咋謝你。”昨夜她翻遍了家裡的櫃子，連半塊硬窩頭都找不著，是何雨柱跑回家，愣是從自己口糧裡勻出這些來。
“謝啥，”何雨柱撓了撓頭，凍得通紅的耳朵尖泛著光，“梗子弟好了就行。我娘說，鄰里鄰居的，該幫襯著。”他說著，從兜裡掏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塞給賈梗，“含著，甜絲絲的就不難受了。”
賈梗含著糖，小臉上露出點笑模樣，抓著何雨柱的袖子不放：“柱子哥，你真厲害，比我爹還能讓人安心。”
秦淮茹看著眼前這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突然想起昨夜他守在炕邊的樣子：踮著腳夠桌上的油燈，小心翼翼地幫賈梗掖被角，見孩子哼唧就低聲哼起不成調的兒歌——那明明是個還會偷藏糖紙的年紀，卻像棵小楊樹似的，穩穩地撐起了慌亂裡的一點踏實。
“柱子，”秦淮茹抹了把淚，從懷裡摸出個布包，裡面是枚磨得發亮的銅頂針，“這是嬸年輕時做針線活戴的，你拿著。別看不值錢，戴著納鞋底省勁。”
何雨柱擺手要推回去，秦淮茹卻硬塞給他：“拿著！不然嬸心裡不安。你一個半大孩子，天天幫襯我們，嬸……”話說到一半，看見何雨柱凍得裂了口子的手，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身往屋裡跑，“嬸給你煮個雞蛋去！”
何雨柱趕緊喊：“嬸不用！我得回去幫我娘挑水呢！”說著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慌忙扶住牆，引得賈梗咯咯直笑。
秦淮茹站在門口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以前總覺得他是院裡最皮的孩子，爬樹掏鳥窩樣樣在行，可這兩天才發現，這孩子皮實底下藏著股韌勁——幫人時不躲懶，被鄰居說閒話時也不辯解，只梗著脖子說“梗子弟病著”，那股認真勁兒，比不少大人都強。
“娘，柱子哥真好。”賈梗含著糖說。
“是呀，”秦淮茹摸著兒子的頭，望著何雨柱消失的方向，心裡的感激漸漸摻了點別的東西——是覺得這半大孩子，竟讓人忍不住想信賴，忍不住想高看一眼。這種感覺，比單純的感激沉得多，像埋在土裡的種子，悄悄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