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露水打溼了窗紙，何雨柱在炕上翻了個身，聽著隔壁屋傳來的咳嗽聲——是父親何大清又在咳了。
他悄悄披衣起身，藉著月光摸進柴房。牆角的水窪還在汩汩冒水，映著月光泛出細碎的銀輝。他掀開破布舀了半碗，又從空間裡摸出兩個拳頭大的紅薯，這是新收的蜜薯，甜得能流油。
穿越到這個年代快一年了，從最初的惶恐到現在的勉強適應，支撐他熬下去的，除了空間這個秘密，就是眼前這對老實巴交的父母。父親何大清在軋鋼廠當鍛工，手藝沒得說，就是性子太直，不懂逢迎，在廠裡總受欺負。
剛才晚飯時，父親扒拉著野菜粥，眉頭就沒舒展過，後來他媽偷偷告訴他，廠裡的管事又剋扣了父親的糧票，還說“手腳不利索就別佔著茅坑”——父親前陣子搬鋼材傷了腰，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得讓爸開心點。”何雨柱把紅薯埋進灶膛的餘燼裡，用樹枝扒拉著蓋好。空間裡的紅薯自帶火氣，不用燒太久就能熟透，甜香很快就順著灶膛的縫隙鑽出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他守在灶前，聽著隔壁的咳嗽聲停了，又響起壓抑的嘆息。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著，有點疼。上輩子他是孤兒，從沒體會過這種被人惦記的滋味，現在才明白，原來牽掛一個人，是會讓人夜裡睡不著覺的。
“差不多了。”他估摸著時間，用火鉗把紅薯扒出來，燙得直甩手。用布包著掰開，金黃的瓤裡淌著蜜，甜香瞬間瀰漫了整個灶房。
剛想端著去找父親，柴房門被輕輕推開，何大清站在門口，穿著件打補丁的褂子，腰微微佝僂著，看見他手裡的紅薯，愣了愣：“大半夜的，你在這兒搗鼓啥？”
“爸，您醒了？”何雨柱把一個紅薯遞過去，“剛烤好的，您嚐嚐。”
何大清接過紅薯，入手滾燙，暖得能焐熱冰涼的手心。他低頭看著金黃的瓤，眼眶突然有點發潮：“哪來的紅薯？咱家這月的糧票……”
“是我在後山找的。”何雨柱撒了個謊，這是他慣用的說辭，“山神爺賞的，可甜了，您快吃。”
何大清沒再問，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甜絲絲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淌，熨帖著連日來的憋屈和疲憊。他看著兒子仰著的小臉，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孩子鼻尖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柱子，”他摸了摸兒子的頭，手上的老繭硌得何雨柱有點癢，“今天……爸在廠裡給你丟人了。”
“沒有！”何雨柱趕緊搖頭，“爸您是好樣的！那個王管事就是個壞蛋，剋扣糧票還有理了！”他知道父親說的是軋鋼廠的管事王奎，仗著跟日本人翻譯官有點交情，在廠裡橫行霸道，誰不順他的心就給誰穿小鞋。
何大清苦笑一聲，又掰了塊紅薯：“你不懂。這世道，光有骨氣沒用，得會低頭……不然，連口飽飯都吃不上。”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今天王奎說，要是我給他磕個頭，糧票就還給我……我沒肯。”
何雨柱的心猛地一沉。他能想象出父親當時的處境——一群工友圍著看，王奎得意洋洋地刁難，父親攥緊拳頭卻只能忍著。這種屈辱，比打他一頓還難受。
“爸，您做得對。”他仰起臉，認真地說，“咱不磕頭，咱有手有腳，能掙飯吃。您看，我這不就找著紅薯了嗎？以後我天天去後山找，肯定餓不著咱們。”
何大清看著兒子眼裡的光，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上來，腰好像都不那麼疼了。他把剩下的紅薯塞進兒子手裡：“你吃，爸不餓。”
“我還有呢。”何雨柱從灶膛裡又扒出一個，其實是從空間裡摸出來的，“爸，您知道嗎？我今天在後山看見一片好地，土可肥了，等過陣子，我肯定能找著更多吃的，讓您和媽天天吃白麵饅頭。”
這話說得孩子氣，何大清卻信了。最近兒子總能帶回些野菜、紅薯，雖說都說是後山找的，可哪有那麼巧的事？他不是沒懷疑過，可看著兒子認真的樣子，又覺得沒必要問——不管是啥法子，孩子是真心疼他們。
“好，爸等著。”何大清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揉皺的紙，“等你找著白麵饅頭，爸就給你打把小斧頭，教你劈柴。”
“嗯！”
父子倆蹲在灶房裡，你一塊我一塊地吃著紅薯，甜香裹著暖意，把夜的寒氣都驅散了。何雨柱看著父親舒展的眉頭，心裡暗暗發誓：空間裡的黑土地已經擴到三十平米了，靈白菜的玉珠也攢了不少能量，等種出糧食，一定要讓爸媽過上好日子。至於王奎那個壞蛋，總有收拾他的一天。
快天亮時，何大清才回屋睡覺，這次沒再咳嗽，睡得很沉。何雨柱收拾好灶膛，又往空間裡添了把柴——他在空間的角落裡搭了個小灶臺，專門用來烤紅薯，這樣以後就能隨時給爸媽“驚喜”了。
空間裡的玉米已經結棒了，金黃的穗子在微風裡搖晃，泉眼邊新種的蘿蔔冒出了綠芽。何雨柱蹲在黑土地上，抓起一把土，感受著掌心的溫潤。
穿越到這個年代，他失去了上輩子的便捷舒適，卻得到了從未有過的親情。為了這份親情，再難的日子，他也能扛下去。
他想起父親剛才的笑容，心裡甜滋滋的，比手裡的烤紅薯還甜。
“爸，等著吧。”他對著空氣輕聲說，“用不了多久，咱們就不用再受氣了。”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紙照進灶房，落在地上的紅薯皮上，泛出溫暖的光。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土，準備去給父親準備早飯——今天的粥裡，得加點空間裡的小米，讓爸喝得舒坦點。
至於那些欺負父親的人，別急。
等他的空間再大點，本事再強點，總有算賬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