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人王率領眾生，與高高在上的神界開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最後關頭還想著逆轉時空復活部下，那是何等的英雄氣概，何等的擔當魄力！
自己在穿越之前只是個摸爬滾打、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最大的煩惱不過是996和房貸。
穿越後，雖有系統相助，一路變強，雖然如今也與神界結了仇，但和那位帶領一界生靈抗爭到底、最終獻祭自身的“人王”相比，自己這點覺悟和經歷，實在有些不夠看。
“汗顏吶……”
蘇銘心中暗自苦笑。
這誤會可真是鬧大了。
自己何德何能，被認作是那樣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
他張了張嘴，那句“我不是你們的人王”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看著光明醫師那狂熱、虔誠、彷彿找到了生存全部意義與希望的眼神，想到他口中那整個蒼淵界生靈被屠戮的慘狀，想到那位真正的人王最後的犧牲與承諾……
蘇銘忽然覺得，此刻否認，不僅殘忍，而且……或許也並非必要。
自己確實不是那位人王，但陰差陽錯之下，自己確實成為了亡靈世界的主人，復活了這些蒼淵遺民，並且殺了一位天使投影，破壞了那暗紅色紋路，現在已經實實在在地站在了神界的對立面。
從某種意義上說，自己已經卷入了這段跨越了無盡時光的血仇之中，與這些蒼淵遺民站在了同一陣線。
否認身份，可能會讓這些剛剛復甦記憶、滿懷希望的亡靈醫師信念崩塌。
而承認……自己又確實不是，不如，暫時模糊處理。
心思電轉間，蘇銘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看著眼前充滿期待的光明醫師，緩緩開口道：
“過去的輝煌與悲壯，犧牲與仇恨，永遠不會忘記。
那是鐫刻在真靈深處的印記，是支撐你們等到今天的動力。”
蘇銘的目光掃過這片楓林，而後繼續說道：
“我無法對你們承諾，我就是你們記憶中的那位人王。
時空輪轉，真靈蒙塵，許多事情需要時間去驗證。”
他選擇了一個相對模糊的說法：
“但我可以向你們承諾的是……”
蘇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一股屬於亡靈領主、也屬於他自身歷經磨礪後養成的堅定意志緩緩升騰：
“神界施加於蒼淵界的暴行，那些血債，終有一日，定要他們血償！”
“你們既已歸來，無論以何種形態，這片土地，這個世界，就是我們新的起點，新的蒼淵火種！”
“伐天之路，或許漫長，或許艱難，但……會有那一天的。”
“我，會帶領你們，重新拿回失去的一切尊嚴與自由。
這天若阻，便撕了它！
這神若攔，便斬了他！”
蘇銘的話語並不算特別激昂，但其中蘊含的決心，讓這位古老的蒼淵遺民靈魂之火瘋狂燃燒，激動得整個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殿下！！”
光明醫師以頭觸地，聲音哽咽卻無比洪亮：
“我們願為您手中利劍，身前堅盾，願隨殿下，再戰諸天！”
蘇銘上前一步，虛扶一下：
“起來吧。
往事已矣，來者可追。
我們需要做的，是把握當下，積蓄力量，伐天之路，需步步為營。”
“是！謹遵殿下諭令！”
光明醫師起身，姿態恭敬無比。
蘇銘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看來，對這亡靈世界，對這些骷髏兵種，自己需要重新審視和規劃了。
他們不是簡單的戰鬥工具，而是一個失落文明的遺民，是擁有完整記憶、情感和傳承的人。
而自己這個亡靈領主，似乎不知不覺間，真的成了他們認可的、新的領袖和希望。
“真是壓力山大啊。”
蘇銘收斂心緒，將目光從激動萬分的光明醫師身上移開，重新投向了遠處那片正在吞噬暗紅色紋路的區域。
他心念一動，意識體瞬間出現在那處上空。
下方，景象已與先前大不相同。
那塊刻有暗紅紋路的岩石，此刻體積已經縮小了超過一半。
原本清晰、妖異的紋路如今已變得模糊不清，光芒黯淡近乎熄滅，只殘留著一些斷續的、如同餘燼般的暗紅線條。
無數灰白、半透明、彷彿由純粹靈魂能量與死亡氣息構成的植被根鬚，密密麻麻地纏繞、包裹著剩餘的岩石，瘋狂地吮吸、分解著其中殘存的能量與物質。
根鬚蠕動著，發出極其細微的、彷彿砂石研磨又似能量流動的“沙沙”聲，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剝落，化為更細微的塵埃，然後被根鬚徹底吸收。
隨著這蘊含著“神性”規則的力量被亡靈世界消化吸收，整個亡靈世界都在發生著微妙而持續的變化。
最顯著的就是光線的變化，天空中那永恆不變的、黯淡的灰白色調，彷彿被注入了一絲活力，雖然依舊以灰暗為主，但整體亮度提升了一點。
空氣中游離的、原本稀薄且駁雜的光明屬效能量粒子，明顯變得濃郁、純淨了許多，它們與其他屬性的能量交織流動，竟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與和諧，使得世界內的能量環境不再那麼單調死寂，反而多了幾分“生機”。
蘇銘能感覺到，亡靈世界的大地更加凝實，空間的穩定性也有所增強。
那些亡靈植被，無論是遠處的白骨樹林、幽冥藤蔓，還是更遠方形態各異的其他植物，都顯得更加精神，枝葉微微搖曳，彷彿在歡愉地呼吸著這新生的、高質量的能量。
他靜靜地懸浮在半空，耐心等待著。
大約半個小時後，最後一點暗紅色的痕跡也消失在蠕動的根鬚之中，連同那塊承載紋路的岩石，徹底化為了一抔灰白色的塵土，簌簌落下，融入了亡靈世界的大地，再無絲毫異樣的氣息殘留。
完成了任務的無數根鬚，如同潮水般退去，縮回地下或植被本體之中，那片土地很快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一個不起眼的淺坑。
蘇銘輕吐一口氣，意念再動，身形拔高，直至可以俯瞰相當一部分亡靈世界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他也微微動容。
曾幾何時，他第一次進入亡靈世界時，亡靈世界不過是幾平米大小、死氣沉沉、只有幾株可憐兮兮死靈草的荒蕪之地。
而如今，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已經初具規模、充滿奇異“生機”的廣袤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