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醫師聞言,眼眶中的金色光焰微微搖曳,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那光芒中,似乎有緬懷,有悲痛,也有深沉的堅定。
他保持著跪姿,用一種悠遠而肅穆的語調,開始訴說:
“回稟人王殿下,蒼淵界……曾是一個浩瀚、繁榮、萬族共生、追求超脫與自由的大世界。
我們並非矇昧的生靈,我們發展出了屬於自己的文明、力量體系和對宇宙真理的探索。
我們相信,眾生皆有靈,皆有踏上巔峰、追求永恆的可能。”
“然而,我們的繁榮與潛力,引來了那群人的忌憚與貪婪。”
光明醫師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刻骨的寒意:
“那些自詡為神,居於所謂神界,視萬界為牧場、眾生為羔羊的存在。
他們要求我們獻上信仰,奉上最傑出的天才與珍寶,淪為他們的附庸與資糧。
他們所謂的秩序,不過是維持他們永恆統治的枷鎖。”
“吾等人王……”
他微微一頓,金色光焰熾烈地投向蘇銘,帶著毋庸置疑的崇敬:
“也就是您,殿下,您拒絕了。
您說,蒼淵界的脊樑,寧折不彎;
蒼淵生靈的命運,當由己主。
您帶領我們,舉界伐天!”
他的語調陡然激昂,卻又迅速被巨大的悲愴淹沒:
“那一戰……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打得星河崩碎,法則哀鳴。
我們曾一度攻入神界外圍,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流血、隕落。
但……神界的底蘊,超乎想象,他們的強者太多了,他們的規則壓制太強了。
無數同胞前赴後繼,血染星穹,魂歸天地。
將軍、學者、農夫、孩童……每一個蒼淵子民,都在為自由而戰,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
“我們節節敗退,從神界外圍,退守界域通道,再退守蒼淵本土……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神界的大軍,那些神僕、乃至真正的神只化身,毫不留情。”
光明醫師的聲音顫抖起來,那溫暖的光明之軀似乎都在微微戰慄,散發出無盡的悲涼:
“他們選擇了最徹底、最殘忍的方式——屠戮!
雞犬不留!
從最強的修士,到最弱小的嬰兒,從翱翔九天的神獸,到地底深處的蟲豸……所有蘊含蒼淵界內的生靈,都被找出來,殺死,磨滅真靈!
他們要的不僅是征服,是徹底的滅絕,是從根源上抹去蒼淵界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讓這個敢於反抗‘天’的世界,變成歷史中無人記得的塵埃!”
“最後……最後時刻……”
光明醫師的聲音哽咽了,金色光焰中彷彿有淚光在閃爍:
“界壁破碎,蒼穹泣血,只剩下人王您,和少數追隨您到最後的親信,被圍困在世界的殘骸中心。
我們渾身浴血,力量枯竭,看著滿目瘡痍、再無生機的故土。”
“您轉過身,看著我們這些傷痕累累、氣息奄奄的部下,您的眼神裡沒有絕望,只有如同亙古星辰般不變的堅定。您說……”
光明醫師深吸一口氣,用盡全部的力量,一字一句,複述著那跨越了無盡時光、烙印在他靈魂最深處的誓言:
‘諸君,且看這破碎山河,且記這血海深仇。
今日,我等力戰而竭,身死道消,蒼淵界……亡了。
但,只要我有一縷真靈不滅,一點執念殘存,這仇,就沒完!
這債,就要討!’
‘相信我,也相信你們自己。
終有一天,我會踏破時光長河,逆轉這該死的生死輪盤,將你們一個不少,全部帶回來!
屆時,我等再聚首,重拾戰戈,再鑄蒼淵!然後……’
光明醫師眼中的金色光焰燃燒到了極致,他抬起頭,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再次看到了那位頂天立地的身影,聽到了那斬釘截鐵、震動寰宇的怒吼:
“我們再把這狗孃養的天……捅個窟窿!劈了它!”
話語落下,楓林中一片寂靜,只有那溫暖的光明氣息無聲流淌,卻彷彿承載了萬古的悲壯與不屈。
“說完這句話……”
光明醫師的聲音低不可聞,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尊崇:
“人王您,便燃燒了最後的真靈與本源,以自身為引,以殘存的世界碎片為基,發動了禁術……
將我們這些追隨者最後殘破的真靈印記,強行剝離、保護、送走……而您自己,則與撲上來的神界強者同歸於盡,徹底消散……”
“之後……之後的事,我便不知道了,只隱約感覺到,失去了人王的最後阻擋,神界的大軍……徹底清洗了蒼淵界。
一切,都化為了虛無。”
講述完畢,光明醫師靜靜地跪在那裡,頭顱低垂。
那濃郁的悲傷如同實質般瀰漫,但很快,這悲傷便被一種更加熾烈、更加純粹的情緒所取代,那是跨越了毀滅與重生、絕望與希望後,匯聚而成的、對眼前之人無與倫比的狂熱信仰與崇拜!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蘇銘,金色光焰中再無迷茫與悲痛,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與殉道者般的熾熱:
“但您做到了!殿下!您真的做到了!
您踏破了時光,逆轉了生死,將我們這些早已該湮滅的孤魂野鬼,重新帶回了世間!
儘管是以這樣的形態,但這又有甚麼關係?
只要真靈猶在,記憶復甦,戰戈在手,這副軀殼是血肉還是白骨,是光明還是黑暗,又有何區別?”
“吾等殘軀,願再隨人王殿下,征伐諸天,向那高踞穹頂的偽神,討還血債!再劈了這天!”
蘇銘靜靜地聽著,心湖中彷彿被投入了萬鈞巨石,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伐天?血戰?舉界皆亡?人王獻祭?逆轉生死?
這波瀾壯闊、悲壯慘烈到極致的史詩,這揹負著整個世界血仇與希望的重任……
蘇銘只覺得胸口發悶,既為那傳說中的蒼淵界與人王的遭遇感到震撼與悲憤,又感到一陣陣的……心虛與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