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聲吟誦著扭曲的禱詞,將那顆心臟,恭敬地放置於石像抬起、彷彿虛託著甚麼的雙手之上。
然後,他又將屍體推到了石像的腳下,讓其以一種跪伏朝拜的姿勢,頭顱正對著石像的基座。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顆被放在石像雙手上的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最終化為一小撮黑色的灰燼,從石像指縫間簌簌落下。
而石像腳下屍體也迅速變得乾枯,面板緊貼骨骼,彷彿所有的血液和生命力都在瞬間被抽走,最終也化作一具覆蓋著破敗衣衫的乾屍。
吸收了心臟與屍體的“養分”,那尊灰白色的無面少女石像,表面似乎流轉過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光澤,尤其是那雙沒有五官的臉部,彷彿隱隱注視向了天心池平滑如鏡的水面。
池水,依舊倒映著灰白的天空,沒有任何變化。
但隊長臉上卻露出了狂喜之色,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向著石像和天心池不住叩拜:
“神蹟!神蹟顯現了!
接引之門即將開啟!哈哈哈!”
剩下的兩名神奴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彷彿毫無變化的池水和石像,又看看狀若癲狂的隊長,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
這詭異的地方,這殘忍的儀式,還有隊長那越來越不正常的狀態……他們真的能等到所謂“天使神”的接引嗎?
還是說,他們只不過是為某個可怕存在,獻上祭品的、可憐的待宰羔羊?
濃霧,無聲地翻湧著,將少女峰頂的一切,悄然掩蓋。
只有那尊無面的石像,彷彿“看”著池水,也看著平臺上剩下的三個活人,沉默無聲。
隊長癲狂的叩拜聲在寂靜的峰頂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那尊吸收了心臟與屍體養分的無面少女石像,表面流轉的暗紅光澤似乎濃郁了一絲,那雙無面的注視,也彷彿帶上了一絲飢渴。
剩下的兩名神奴,黝黑漢子和另一人,心中的警鈴已經狂響到了極致。
他們不約而同地緩緩後退,想要遠離那詭異的石像和狀若瘋魔的隊長,目光不斷瞥向那看似平靜的天心池和來時的懸崖邊緣,尋找著任何可能的退路。
“隊長…隊長!你看那池水!好像…好像動了!”
另一名神奴忽然指著天心池,聲音帶著驚懼的顫抖。
隊長猛地停止叩拜,抬頭望去。
只見平滑如鏡的池水中心,不知何時,竟泛起了極其細微的漣漪,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水下輕輕攪動。那倒映的灰白天空也隨之扭曲起來。
“是了!是了!接引開始了!門戶要開啟了!”
隊長眼中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他掙扎著起身,張開雙臂,似乎想要擁抱那即將降臨的神恩。
然而,異變陡生!
天心池的漣漪驟然擴大,湧出的聖光將整個峰頂平臺籠罩。
與此同時,那尊無面少女石像彷彿“活”了過來!
石像表面暗紅光芒大盛,那雙沒有五官的臉部位置,驟然裂開兩道細長的縫隙,如同睜開的眼睛,內裡是一片深邃的、旋轉的黑暗漩渦。
石像原本虛脫的雙手猛地向兩側一抓!
“啊——!”
“不!隊長救……”
兩聲短促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只見那兩名正準備後退逃跑的神奴,身體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猛地被凌空攝起,以比他們反應更快的速度,被強行拉扯向石像!
他們拼命掙扎,身上殘破的金甲爆發出最後微弱的聖輝,但在那神光與石像眼中黑暗漩渦的雙重侵蝕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間熄滅。
黝黑漢子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向石像,他甚至能清晰看到石像“面部”那旋轉的黑暗,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貪婪與惡意。
他想催動體內最後的力量自爆,卻驚恐地發現,所有的力量,包括生命力,都在被瘋狂抽取,流向那尊石像!
“噗嗤”、“噗嗤!”
兩聲輕響,並非肉體被撕裂,而是如同水泡破裂。
兩名神奴的身體在接觸到石像雙手的瞬間,就像之前那顆心臟和那具屍體一樣,以驚人的速度乾癟、風化,化作兩蓬更濃密的黑灰,被石像掌心的漩渦盡數吞沒,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只有他們臨死前那充滿無盡恐懼與絕望的眼神,似乎還殘留在冰冷的空氣中。
“嗬…嗬嗬……”
隊長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他親眼看著兩名同伴,不,是最後兩名“祭品”,在自己面前以如此詭異恐怖的方式被吞噬殆盡,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
他雙腿一軟,再次癱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想要遠離那尊彷彿活過來的恐怖石像。
甚麼神恩,甚麼榮光,此刻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所取代。
他這才駭然發現,那石像“注視”的方向,已經從池水,轉向了他!那雙黑暗漩渦般的“眼睛”,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冰冷,貪婪,不帶絲毫情感。
“不…不要…天使神大人…我是您最忠誠的僕從…我為您獻上了祭品…我…”
隊長語無倫次地祈求著,涕淚橫流,哪還有半點剛才的冷酷和虔誠。
石像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那黑暗漩渦旋轉得更快了,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傳來,開始拉扯隊長的身體和靈魂。
隊長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沼澤,身體沉重無比,意識也開始模糊,靈魂彷彿要脫體而出,投入那永恆的黑暗。
“不——!”
他發出絕望的嘶吼,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屬於“神奴”的那點駁雜神力想要抵抗,但那點力量在石像面前,猶如螢火之於皓月。
就在隊長即將步上同伴後塵,被徹底吞噬的剎那——
“嗡——!”
一道凌厲無匹、蘊含著龍威與雷霆之力的金色刀光,毫無徵兆地自平臺邊緣的濃霧中斬出!
刀光過處,那瀰漫的灰黑霧氣如同被燒紅的利刃切開的油脂,發出“嗤嗤”的聲響,被強行分開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