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壁之上,最後的衝鋒幾乎耗盡了四人全部的意志與體力。
在那斷斷續續、卻充滿誘惑與壓迫的“神諭”指引下,求生的本能和對天使神的渴望,壓過了肉體的痛苦與靈魂的顫慄。
他們如同四隻瀕死的壁虎,一寸一寸,掙扎著,終於爬上了那片被濃厚雲霧包裹、罡風卻詭異地平息下來的峰頂平臺。
“到……到了!是天心池!”
年輕神奴第一個踏上相對平坦的岩石地面,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但他臉上卻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指著前方聲音嘶啞地喊道。
其餘三人,包括隊長,也相繼狼狽地爬上平臺,或跪或趴,大口喘著粗氣,身上殘破的金甲沾滿了冰雪和岩石碎屑。
他們抬起頭,望向平臺中央。
那裡,果然有一方池水,水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漣漪,卻奇異地倒映著一片灰濛濛、彷彿沒有日月星辰的詭異天空,與周圍雲霧繚繞但尚算晴朗的山頂景象格格不入。
池水邊,矗立著一尊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衣裙翩躚,彷彿正在對池梳妝。
然而,這石像的面容卻模糊一片,並非歲月風化,而是雕刻時就未曾刻出五官,給人一種極為彆扭和不安的感覺。
石像的質地也非普通山石,而是一種灰白中帶著暗沉光澤的奇異材質,觸手冰涼刺骨,隱隱散發著與之前威壓同源、卻更加內斂、也更加古老陰冷的氣息。
“就是這裡!和神諭描述的一樣!天心池,無面神女像!”
隊長掙扎著站起來,眼中燃燒著混合了疲憊、恐懼與最後瘋狂的火焰。
他環顧四周,除了池、像、石臺,以及四周翻湧彷彿牆壁般的濃霧,再無他物。
那傳說中的“接引之陣”在何處?
就在四人驚疑不定之時,那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嗡鳴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清晰了許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獻上血液……滋養神像……開啟……”
“血液?”
幾人一愣。
那年輕神奴下意識地看向天心池:
“是要用池水嗎?”
“不。”
隊長的聲音冰冷地響起,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其餘三名同伴。
臉上狂熱的笑容依舊,眼神卻變得銳利而冷酷,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神諭的意思是……需要活祭。
一名同伴的血液,作為開啟接引之陣的‘鑰匙’和‘貢品’。”
“甚麼?!”
除了隊長,另外三人臉色瞬間慘變,方才登上峰頂的狂喜如同被冰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和難以置信。
他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彼此警惕地對視,又驚懼地看向隊長。
“隊……隊長,你甚麼意思?
活祭?誰?用誰的血?”
一名面色黝黑、一直沉默寡言的神奴聲音乾澀地問道,手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年輕神奴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
隊長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笑容,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那名相對最虛弱、剛才攀爬時落在最後、此刻氣息也最不穩的年輕神奴身上。
“為了偉大的天使神降臨,為了我等的永恆未來,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
你資質最弱,傷勢最重,就算接引成功,恐怕也難以承受神恩洗禮。
不如……由你為神獻身,開啟這光榮之路,你的靈魂,將永伴神側。”
隊長的聲音充滿了嘲弄,但腳步卻在悄無聲息地移動。
“不!不是我!隊長,你說過會帶我們……”
年輕神奴驚恐地尖叫,轉身想跑,但他本就力竭,又心神大亂,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能為神奉獻,是你無上的榮光。”
隊長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酷與殘忍。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在另外兩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出現在了那人身後。
“噗嗤!”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
那人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染血的手掌。
那手掌五指修長,卻覆蓋著一層淡金色的、如同金屬般的光澤,正是隊長的右手!
手掌之中,還緊緊握著一顆仍在微微抽搐、砰砰跳動的鮮紅心臟!
“呃……為……甚麼……”
那人的眼珠凸出,口中溢位帶著泡沫的血沫,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充滿了不解、恐懼和濃得化不開的怨恨。
隊長的手臂緩緩抽出,將那顆心臟連帶大量鮮血和碎肉從背後抽出。
屍體軟軟地向前撲倒,臉上還凝固著那副驚駭欲絕的表情。
“因為你最弱,也最沒用。”
隊長甩了甩手上的鮮血,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只是捏死了一隻螞蟻。
他看了一眼手中仍在微微搏動的心臟,又看了看地上小七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滿足,隨即轉身,面向那尊無面的少女石像。
“不!隊長!你……”
另一名神奴驚怒交加,他怎麼也想不到,一路帶領他們、鼓舞他們的隊長,下手竟如此果決狠辣。
“閉嘴!蠢貨!”
隊長猛地轉頭,目光如刀掃向剩下兩人,身上散發出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強大的氣勢威壓,那是在之前的攀爬中他一直刻意隱藏的實力。
“這是神諭!是天使神大人的旨意!他能為接引神降獻身,是他的造化!
你們也想質疑神意嗎?還是說……你們想代替他?”
剩下的兩人,包括那名黝黑漢子,都被隊長此刻展現出的冷酷、強大以及話語中隱含的威脅震懾住了。
他們看著隊長手中那顆仍在滴血的心臟,又看了看地上小七死不瞑目的屍體,再看向那尊詭異的無面石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甚麼信仰,甚麼榮光,在此刻都顯得如此可笑和恐怖。
他們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有異議,下一個被掏出心臟的,就是自己。
黝黑漢子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敢再說甚麼,只是握緊了武器,身體緊繃,警惕地看著隊長,又忍不住瞥向那深不見底的天心池和來時的懸崖,心中萌生退意,卻不敢輕舉妄動。
另一人更是嚇得腿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隊長不再理會他們,他雙手捧著那顆尚帶餘溫的心臟,拖著屍體,一步步走向天心池畔的無面少女石像。
他的表情莊嚴肅穆,甚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與剛才的狠辣判若兩人。
“至高無上的天使神,您卑微的奴隸,為您獻上純潔的血肉與靈魂,懇請您開啟接引之門,降下無上榮光,淨化此世,引領我等,歸於永恆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