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天之外，天路之上，盡是奔赴終局的身影。
他們踏碎虛空，衝破末法劫氣洪流！
這場法會的集合，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比起第三屆時空長河只邀請諸天大羅，還有萬靈代表，這一屆，更是橫跨混沌，召盡一切殘存強者。
他們曾經修行，所求長生逍遙，可到了天地末日，才明白長生終究抵不過成住壞空。
唯有赴這最後一場法會，才算不負此生修行。
跨入大羅十二天界，大羅神宮盡在眼前，他們沉默向前。
依次問好百花神女，前往落座。
大羅神宮厚重玉門緩緩合攏，隔絕外界呼嘯不止的大道罡風，也隔絕了他們心中不滅的慌亂。
天光斂去，殿內的星光在籠罩，萬籟俱寂。
門，徹底關合。
萬古最終一屆，第四屆大羅法會，於無聲之中開啟。
殿中席位排布，冰冷森嚴，再無第一、第二屆法會的祥和，猶如太古萬神大會。
蒼離氏低聲感慨：有種回來的感覺。
來得人個個道體被侵蝕，劫氣入體，無可挽回。
表面只有麻木與沉重。
盤古四清位列上首一側，太上默然，元始眉頭緊鎖，目光沉沉落向眾人，靈寶雙拳緊握，心中在憤慨著甚麼。
同為盤古正宗，他們比誰都清楚，盤古開闢之世，氣數已盡。
重開也是無用，或許只有輪迴……那鴻蒙輪迴……
女媧、后土靜立李凡身側，她們兩人沒有落座，一直靜默著。
兩位至強先天神聖神女，早已窺見結局，卻依舊佇立在此，等待這場註定沉重的合議。
祖巫與一幫大巫成群，除了玄冥，他們都是滿身的蠻荒血氣。
燭九陰心裡已經做好了坦然，解決不了問題，大不了回歸父神世界的懷抱。
赳赳祖巫，共赴劫難！
而鬥姆元君身後，日月群星諸神在此齊聚！
星河立誓，周天星辰大陣，至死不退！
瑤池西華、雲霄一眾女仙，斂去所有仙姿華貴。
隱世的盧氏、赫胥氏，再度與天靈氏、鋸靈氏相見。
可放眼萬古，太多太古舊友，早已消散在歲月長河，如今，也也該去追隨他們的步伐了。
看開了。
人族道統代表三皇五帝、還有最重要的是跨越時間而來的萬族之民……
密密麻麻坐滿整座大羅神宮。
陣營無別，恩怨擱置，仇怨封存。
只因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論道大典，不是分封盛會。
這是洪荒的臨終議會。
是諸天萬族，立於天帝與混元至高面前，直面無量量劫、直面歸墟吞沒、直面大道傾覆的最後一次對峙。
李凡端坐至高天帝御座，金紅色帝冕沉壓眉眼，帝光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卻讓殿內的氣氛越發凝重。
天外，周天星辰大陣碎裂轟鳴隱約透過殿壁傳來，彷彿洪荒歸墟黑潮跨越混沌而來。
絕境臨世，悲歌將起。
大局、後手、天地維轉……
本源，道序，輪迴，天地靈脈，天地造化。
甚麼都沒有了。
成住壞空走到盡頭，大道親自降下絕滅之劫，歸墟徹底解禁，萬物皆為芻狗。
他們無法自救。
可沒有人願意親口承認！
最終，還是元始天尊先打破沉默，語音乾澀：
“歸墟全面解禁，大道劫數與世同存，此劫天地本源攔不住，周天星辰亦不行，輪迴……”
一句話，赤裸裸攤開殘酷現實，殿內所有大能的身軀微微一僵。
接引合十長嘆，佛音低沉：
“貧僧遍歷大千，渡化億萬亡魂，從未見過這般絕滅之局。”
“大道要抹去此方天地的存在軌跡，一切法則、道果、氣運、傳承，皆在清算之列。就算我等混元甘願面劫，也填不滿大道之劫，擋不住歸墟吞噬。”
話音落下，殿中瞬間掀起騷動。
一名老牌妖族大羅咬牙開口：
“既然無解，那開這場法會意義何在？坐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天地一點點爛掉，萬靈一個個被吞入歸墟嗎？”
“難道就要束手待斃？”一位人族古老拍案而起，心中不甘，“盤古開天何等巍峨，洪荒綿延萬古輝煌，憑甚麼要憑空湮滅在大道絕罰之下！”
爭執初起，氣氛愈發緊繃。
巫族陣營之中，祝融渾身道焰忽明，粗重的聲音響起：
“我巫族世代紮根大地，以山河為骨，以萬靈為念。擋不住歸墟，護不住眾生，是我等無能。但巫族血脈，從不認俯首認命。”
“無解，便以血肉填劫；無路，便以肉身鋪路。大不了死，也絕不讓洪荒悄無聲息化作虛無。”
激進的論調，引來了不少人的附和，可也引來三清的漠然搖頭。
靈寶目光掃過滿堂眾人，一聲嗤笑：
“不過匹夫之勇，於事無補。你等拼盡血肉，也不過是給歸墟多添一點養料，或許大道都沒動，你們就……無了。”
元始白了靈寶一眼，就你好意思說，真是無量量劫了。
……
一邊是欲以抗爭，留有最後尊嚴。
一邊是知曉一切，掙扎徒勞。
還有悲憫眾生，想要留一縷火種延續傳承。
各方心思割裂，理念相悖，偌大最終法會，一開始，就陷入無解的拉扯。
你們沒有錯，可我們，也沒有錯。
后土緩緩抬眸，輪迴法則在指尖流轉，語氣沉重：
“我觀輪迴終末，萬千生靈神魂正在快速腐化、潰散、被劫氣同化。”
“就算天地崩滅，眾生神魂也不該就此徹底消亡。與其白白死戰消耗，不如另尋退路，封存輪迴，留有一線希望。”
“這是希望？”元始冷冷反問，“一直呆在輪迴，所有記憶被徹底清繳，靈魂本源被提取融合，這跟以前洪荒沒有輪迴有何區別？”
在元始看來，若是來世一切都找不回，因果回不到曾經，那死了就是死了。
還甚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來世都不報了，還報甚麼？
生靈源自此方天地的一切，都會被輪迴持續追溯抹殺。
苟延殘喘，不是他的風格。
女媧朱唇輕啟：
“大道無情，萬物有生有滅，可全盤放棄，才是真正的斷絕一切。”
曾經的諸聖各執一詞。
每一種提議，都帶著殘缺；
每一條前路，都寫滿絕望。
爭吵的壓抑與剋制，比起廝殺更讓人難受。
滿殿紛爭裡，李凡也始終在沉默，在思考。
他靜靜俯瞰下方百態，看聖人博弈，看萬族彷徨，看強者不甘，看眾生煎熬。
殿外，周天星辰大陣的裂痕越來越密，五方天界，四十八重天都在微微震顫。
而洪荒天地歸墟的黑潮轟鳴，已經撲向大地，萬靈眾生都等不及了。
……
法會，所有聲音漸漸消弭。
目光，不約而同，盡數匯聚在天帝身上。
萬般分歧，萬般絕境。
到最後，還得看天帝。
李凡挺直身軀。
“諸位。”
“這場最終大羅法會，不是來聽誰認命，不是來議誰逃亡，更不是來爭誰犧牲多少。”
他頓了頓，低語壓落眾人。
“我們共聚於此，來定洪荒最後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