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哈失敗!”女媧語氣裡滿是悵然,她還念念不忘,她看好的小孔雀沒能得到天道機緣。
“那看來昊天得到天道聖位的機會,會很大呀,鴻鈞這人對自己人可真不錯。”羲和抱著臂,話語裡帶著幾分調侃。
“好啦。”李凡笑著開口:“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在莊子死亡的第一時間,昊天就緊趕慢趕,趕往紫霄宮。”
“這態度這心思槓槓的。”
“三尸鴻鈞雖然沒有決定天道聖人的權力,但他有推薦權,好歹本體是天道代言人。”
“昊天、莊子兩人都差不多,論其身份昊天還更勝一籌,給誰當不是當……”
“最重要的是昊天是勞模,更聽話。”望舒女神接話:“莊子這傢伙太散漫了,真就一點都不急,逍遙過了頭,當時天道都等著他成聖幹活呢。”
紫光女帝也無語:“這下好了,永遠不用幹活了,天道親自幫他幹活,只不過是做了個局,不過代價嘛……就是他的命。”
李凡感慨:所有人都在卷,你不卷,那就是不合群,會死人的。
女媧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或許孔宣與天道機緣無緣,本就該走另一條路。倒是昊天,此番暗中得此機緣,怕是要掀起新的波瀾。”
“這是自然。”太元神女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天道選了個最聽話的執行者,不過莊子雖隕,可他留下的逍遙之道,未必會徹底湮滅。”
女夷早年見識過洪荒最陰毒卑劣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只要三清不想讓莊子死,哪怕他魂飛魄散,哪怕連真靈殘片都不剩,也照樣能硬生生給他“活”過來。
至於是不是原本的那個莊子,這不重要。
莊子身死道消,便以莊周之名重生。
只需取他昔年留在天地間的一縷道韻、一絲氣息、一段因果痕跡,輕輕勾勒重塑,一位全新的存在便就此現世。
此事,太上還暗中尋了鯤鵬出手。
鯤鵬雖已成就混元,可他遠沒有祖龍那般底氣與傲骨,面對太清聖人的授意,連半句拒絕話都沒有。
於是世間便多了這樣一道身影:
一襲青衣,一夢逍遙。
莊周夢雨逍遙,乘鯤而遊。
我非我,他非他。
所謂生死,所謂大道,不過是一場被人精心佈下的幻夢。
夢中之蝶,別人夢中的一物……
李凡望著洪荒虛空之中,那道逍遙自在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動容。
在三清這等聖人眼中,天地間的一切痕跡皆是素材,一切因果皆可篡改。
做減求空,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
如今的莊周,只是三清為了堵上眾人口舌、護住道門傳承,親手捏出來的真實影子。
天地為局,眾生為子。
連身死魂滅,都由不得自己。
這就是洪荒天地殘酷的一面!
……
與此同時,地仙界九州,大隋氣運將傾,煌煌盛世,終究走到了落幕的邊緣。
洛陽紫微宮,大殿空曠,燈火昏沉,映得龍椅上那道身影愈發孤峭。
楊廣雙目赤紅,鬚髮微亂,早已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
他抬手一揮,案上奏摺散落一地,字裡行間盡是叛亂四起、烽煙遍地。
徵北俱蘆洲耗盡王朝國力,大運河牽動天下民力。
如今世家離心,百姓怨懟,偌大的隋室江山,竟在短短數年間搖搖欲墜。
楊廣猛地拍碎御案,龍顏扭曲,怒吼聲震得殿外都聽得見:
“這些天下賤民!為何要反朕!朕究竟是何處負了你們!”
他站得太高,看得太遠,但沒看到腳下的萬丈深淵。
他窮盡一生想築造千秋萬代的帝國,到頭來,竟連一個懂他的人都沒有。
“宇文化及!”
“臣在!”
“朕令你死,你死是不死!”
宇文化及雙膝一軟,重重叩在金磚之上,聲音顫抖,恭敬:
“君要臣死,臣不死,視為不忠!”
楊廣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刺向一旁的宇文成都:
“你父令你死,你死是不死!”
宇文成都單膝跪地,金甲鏗鏘,聲如洪鐘:
“父令兒亡,兒不亡,視為不孝!皇上,成都必做忠孝兩全之臣!”
楊廣望著這對俯首帖耳的父子,忽然仰天長笑,笑聲淒厲,滿是悲涼:
“你們都懂忠,都懂孝……可天下萬民呢?朕給他們活路,給他們飯吃,朕開運河通南北,朕興科舉安天下,朕做的一切,皆是為了這萬里江山萬萬年!可他們……他們居然反朕!”
“反朕啊——!”
他猛地抬手,指節用力,聲音嘶啞到破碎:
“殺!”
“全都給朕殺了!一個不留!一個……都不留!”
楊廣人還活著,可心,早已在無盡的背叛與誤解中,徹底死去。
他的思想太過超前,步子邁得太急。
開運河,苦了當世百姓;
創科舉,斷了世家根基;
上下皆怨,內外皆反,大隋江山,涼透了。
世人皆盼盛世,盛世也可以來,但承擔盛世的發展的代價,絕不可能是我。
人,從來便是趨利避害的生物。
而他楊廣,偏偏成了那個,被所有人推出去扛下一切的人。
階下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應。
他們都清楚,眼前這位帝王,以凡人之身,行近乎神魔之事,氣魄震古爍今,卻也因此,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楊廣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心中只剩一片悲涼。
天道不公,人心涼薄。
朕修運河,是為南北互通;朕徵邊陲,是為中原安寧;朕開科舉,是為寒門有路。
可到頭來,千秋功過,竟只落得一個暴君罵名。
殿外風聲呼嘯,似有無數怨言哀嚎。
洛陽城的繁華盛景猶在眼前,可大隋的氣數,卻已走到盡頭。
人間帝王尚且如此,更何況洪荒之中,那些被棋局擺佈的生靈。
莊周的逍遙是假,楊廣的壯志難酬是真。
一者被聖人重塑,一者被眾生拋棄。
生死真假,功過是非,在這浩瀚天地之間,都顯得如此渺小而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