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人教，胎有胎教，那石也要有石教。
計都一路鬼鬼祟祟，摸進東勝神洲，繞得暈頭轉向，才來到花果山這座洞天福地。
踏上靈山之巔，他盯著那塊吞吐日月精華的仙石，嗤笑一聲，心裡滿是戲謔：
呦呦呦，這就是日後鬧得天翻地覆的齊天大聖？如今縮在石頭裡，還不是任我拿捏。
我摸，我摸，我摸摸摸；我搓、我搓、我搓搓搓……
他這也算是洪荒獨一份了……
仙石之內，石猴雛形早已凝形，靈智通透，對這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相當排斥。
當即微微一震，石面泛起一層淡淡靈光，帶著明顯的抗拒，擺明了——別碰我，滾遠點。
計都非但不惱，反而更樂了，繼續上手的動作，結果被硬生生彈開。
“砰！”
“脾氣還挺衝。”他低笑一聲，“果然夠野，合我魔星神的胃口。”
隨後，他往石頭上一靠，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講甚麼天大的秘密，“我跟你講個故事，一個齊天大聖的故事。”
仙石靜了一瞬，似乎有點好奇，又有點不屑，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說：誰要聽你廢話。
計都壓根不管它，自顧自往下說：
“那大聖啊，跟你一樣，也是從一塊石頭裡蹦出來的，生下來就目射金光，把天上的神仙都嚇了一跳。”
石頭微微一動，靈智悄悄支稜起來。
“他後來進了個瀑布，發現了一個洞，洞裡甚麼都有，舒舒服服，一群猴子都拜他當大王。”
仙石輕輕顫了顫，好像在想象那畫面，有點嚮往。
計都看著石頭的反應，嘴角勾得更壞了：
“再後來啊，大聖漂洋過海去學法術，會七十二變，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厲害得不得了。”
“他還拿到了一根特別厲害的棍子，能大能小，能打能砸，誰都打不過他。”
“他鬧龍宮，闖地府，自封齊天，把高高在上的天庭攪得雞飛狗跳，誰都壓不住他，誰都奈何不了他，活成了天地間最自由、最囂張的模樣。”
石頭裡的靈智徹底興奮起來，仙石輕輕嗡鳴，靈光忽明忽暗，滿是崇拜與讚歎，彷彿在對著故事裡的大聖高聲喝彩：好厲害！好威風！
可計都話鋒一轉，在這一刻驟然轉冷，聲音沉了下去，像山澗寒冰：
“可惜啊，他太狂了，不服管教，鬧得太大，最後被人一巴掌壓在山下，一壓就是五百年，動都動不了，連個果子都吃不上。”
仙石猛地一僵！
靈光瞬間暗了一下，裡頭的靈智滿是驚訝，好像在說：怎麼會這樣？太慘了吧！
計都繼續慢悠悠道：
“再後來啊，他被一個和尚救了出來，卻要戴著一個箍，不聽話就疼得滿地打滾，一路保護人去很遠的地方，打不完的妖怪，受不完的氣。”
“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聖，最後也只能乖乖聽話，聽從教化，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仙石徹底安靜了，靜得只剩下風的聲音。
它不甘、憤怒、還有點難過，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在替那故事人物委屈。
計都看著這塊甚麼都不知道的仙石，終於收斂了玩笑。
“你知道這大聖，最珍貴的東西是甚麼嗎？”
“是那股天生反骨、不肯認命的狠勁。”
“是那份誰安排我，我就毀了誰的安排；誰困我，我就破了誰的牢籠的道。”
“只是……最終他都沒能活成，他曾經想要的樣子……”
仙石微微一震，懵懂靈智似乎聽懂了甚麼。
計都緩緩抬手，屈指輕輕敲了敲仙石，聲音輕得只有一人一石能聽見，那是來自未來的清醒與殘酷：
“只是你知道嗎？這從來就不是甚麼命運，大聖一生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佛門的大覺金仙道，藏著貓膩，看似慈悲，實則禁錮。”
“所謂佛魔一體，不過是把最野的魔，馴成最乖的佛。”
“還有，最關鍵的，三界的天庭是真的，但你看到的不是全部。”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全部啊……”
計都望著九霄之外，不由自主地重複了一句，語氣鄭重了許多。
“那不是甚麼虛無不實的傳說，是實實在在的至高天庭。”
“有光明，有公正，有真正為天地立心的神明，有守著天地運轉的帝君，有護持眾生安寧的正神。”
“更有至高無上的天帝！”
仙石微微一震，裡面那點小靈智安安靜靜地聽著，連靈光都放得柔和了。
計都神色異常凝重，像在叮囑一件極重要的事：
“這世間真正迷茫之人，就去找這真正的天庭。”
他頓了頓，在未來的大因果之下，藏著最重要的清醒，用最隱晦的話語說道：“找到了，心也就到了，那便是道。”
仙石輕輕一顫，似懂非懂，把這幾句沉甸甸的話，記住了，又似乎忘記了……
計都輕輕一嘆，似乎在感慨著甚麼。
仙石不知道，眼前這個來自未來、偷偷給它講故事的計都，又何嘗不是身在局中。
計都最後看了一眼仙石，身形漸漸隱入山林陰影之中，只留下一句語氣沉重的低語，隨風散在石間：
“大聖，別重蹈覆轍啊！”
……
三界天機漸漸變了，但這次變得很慢，彷彿一如往昔，又彷彿處處不同。
似有一層無形的薄紗，輕輕覆在三界命運之上，微不可察，卻實實在在偏了一絲。
天道聖人隱約有所察覺，想要探查，卻難以捕捉那縷飄忽不定的變數。
唯有李凡，他直接從命運長河裡看答案。
他看到了計都的石教，真是太領先了，遙遙領先……
望舒女神察覺到命運長河的波動，如今命運長河在大羅天域，天帝是想怎麼揉搓就怎麼揉搓，盤古見了都要豎起大拇指。
“天帝，怎麼了？”
李凡神魂自命運長河中抽身，回頭望著望舒女神，兩人目光一接觸，他淡淡一笑：“一絲小變數，無妨。”
這時，女媧自殿外緩步而來，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彷彿已然洞悉了幾分因果。
計都，未來，齊天大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