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北風鎮的第三日,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冰石村。
村莊坐落在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山谷中,四周環繞著陡峭的冰壁,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然而,這道屏障顯然不足以保護村民們免受那頭可怕魂獸的侵襲。
還未進入村莊,就能看到破損的圍牆。大段的石牆坍塌在地,碎石散落四處,有些石頭上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即使在陽光下也未見融化。幾個村民正在艱難地嘗試修復,他們的動作遲緩而無力,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恐懼。
當林憶一行人走近時,村民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復雜地看向這些外來者。他們的眼神中既有期盼——期盼這些傭兵能解決那個可怕的威脅;也有疑慮——尤其是看到隊伍中還有雪舞這樣年輕的女孩時。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迎了上來,他是冰石村的村長。老者的背有些佝僂,但眼神依然銳利,掃過四人後,目光在石盾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們就是接取任務的傭兵?”老者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林憶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北極星傭兵團,應約前來。這位是石盾,臨時加入我們的防禦系魂師。”
村長打量著石盾那面巨大的盾牌和沉穩的氣質,眼中的疑慮稍減:“感謝你們能來。我是冰石村的村長,寒松。”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進村說話吧,外面不安全。”
跟隨村長進入村莊,內部的景象更加淒涼。許多房屋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有些甚至完全坍塌。村民們大多躲在屋內,偶爾從窗戶縫隙中投來警惕的目光。整個村莊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連狗吠聲都聽不到。
“自從那怪物出現後,大家都不敢隨意出門了。”寒松村長嘆息道,“白天還好些,一到夜晚,所有人都緊閉門窗,連燈都不敢點太亮。”
林憶觀察著村莊的佈局和損壞情況,眉頭越皺越緊:“這些破壞...似乎不全是那頭魂獸造成的?”
村長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好眼力。確實,有一部分是之前那些傭兵...血狼傭兵團與那怪物交手時造成的。他們的攻擊有時比那怪物還要不管不顧。”
石盾冷哼一聲:“血狼那幫人向來如此。”
寒松村長帶著他們來到村頭的一處磨坊。磨坊看起來比村裡其他建築要完好許多,門口還特意加固過。
“我們村的魂師暫時住在這裡負責夜間警戒。”村長解釋道,“他叫冷軒,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就是話少了些。”
推開磨坊的門,內部空間比想象中寬敞。一個高大的青年正坐在角落,默默擦拭著一面厚重的盾牌。那盾牌由某種冰晶般的材質打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藍光,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看起來既堅固又神秘。
青年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他的面容剛毅,線條分明,像是被北地的寒風精心雕刻過。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平靜無波,掃過進來的人,在石盾的盾牌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繼續低頭擦拭自己的盾牌。
寒松村長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沉默,介紹道:“冷軒,這些是來接取任務的傭兵。”
林憶主動上前,伸出手:“北極星傭兵團,林憶。這兩位是我的隊友,沈言和雪舞。這位是石盾,臨時加入我們的防禦系魂師。”
冷軒停下手中的動作,與林憶握了握手。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像是常年握持武器造成的。然後他看向其他人,依次點頭致意,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雪舞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沉默的魂師。他穿著樸素的皮襖,但肩部有著厚重的肩甲,同樣由那種冰晶材質打造,與盾牌顯然是配套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後若隱若現的武魂虛影——那是一條盤踞的冰晶巨蟒,但又有著龍首和明顯的龍鱗,散發出厚重而寒冷的氣息。這武魂給人一種沉穩的守護感,而非攻擊性。
“我們希望能與你合作,共同對付那頭魂獸。”林憶繼續說道,“聽說你與它交過手,能分享一些資訊嗎?”
冷軒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變異冰甲猛獁。”他的言語極其簡練,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防禦極強,力量巨大。擅長戰爭踐踏和極寒噴息。”
林憶追問道:“具體有甚麼特點?弱點呢?”
冷軒的目光變得深邃:“面板覆蓋著冰甲,普通攻擊無效。戰爭踐踏能震裂地面,極寒噴息可凍結三十米內的一切。”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眼睛可能是弱點,但很難接近。”
石盾突然開口:“聽說血狼傭兵團幾乎全軍覆沒,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個問題有些尖銳,但冷軒並沒有表現出不悅,只是平靜地回答:“我主防禦,不主動進攻。它攻破圍牆後就離開了,沒有追擊。”
沈言一直在默默觀察冷軒,此時突然問道:“它的極寒噴息,溫度有多低?”
冷軒看向沈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能瞬間凍結魂尊級別的魂技。我的冰龍盾也只能勉強抵擋片刻。”
“冰龍?”雪舞好奇地重複道。
冷軒身後武魂虛影稍微清晰了一些。那確實不是西方巨龍的形態,而更接近一種東方龍與巨蟒的結合體——修長的龍身盤踞成防禦的姿態,龍首低垂,龍鱗如冰晶般層層疊疊,散發著厚重的寒氣。這武魂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彷彿能抵擋一切攻擊。
“我的武魂,冰蟠龍。”冷軒簡單解釋道,“擅長防禦和控場。”
林憶眼中閃過明悟:“所以你能在那種攻擊下倖存。我們需要你的能力,冷軒。面對這樣的敵人,一個強大的防禦者至關重要。”
冷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甚麼。他的目光掃過四人,最後定格在林憶身上:“我可以合作。但有一個條件。”
“請講。”
“保護村民優先。”冷軒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無論發生甚麼,確保村民安全是第一位的。”
林憶鄭重地點頭:“這也是我們的原則。”
達成初步共識後,冷軒站起身。他的身高超過一米九,站在磨坊中幾乎要頂到房梁。那面冰龍盾被他輕鬆提起,顯然重量非同一般。
“我帶你們去看它的足跡。”冷軒說道,“或許能瞭解更多。”
跟隨冷軒來到村莊外圍,那裡有一片明顯的破壞區域。巨大的腳印深深嵌入凍土,每個都有臉盆大小,周圍的地面覆蓋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冰霜。
“這是它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冷軒指著腳印說道,“三天前,它破壞了那段圍牆後離開。”
林憶蹲下身,仔細檢查腳印和周圍的冰霜。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這寒氣...確實非同尋常。”
沈言也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冰霜,立刻縮了回來:“幾乎能凍結魂力。”
石盾用盾牌邊緣敲擊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比鋼鐵還硬。難怪血狼的人對付不了。”
雪舞看著那些巨大的腳印,臉色有些發白:“這得是多大的怪物啊...”
冷軒平靜地補充:“體型比普通冰甲猛獁大三分之一。變異讓它更加狂暴,但也可能...”他頓了頓,“更容易疲憊。”
林憶抬起頭:“甚麼意思?”
“變異魂獸通常無法長時間維持巔峰狀態。”冷軒解釋道,“每次爆發後,會有一段相對虛弱的時期。如果我們能撐過它的第一波攻擊,或許有機會反擊。”
這個資訊讓眾人精神一振。終於聽到了一點好訊息。
“它通常甚麼時候出現?”林憶問道。
“多在夜晚。”冷軒回答,“但也不完全確定。有時白天也會來襲擊。”
石盾皺眉:“沒有規律可言?這就難辦了。”
冷軒點頭:“所以需要隨時戒備。我負責夜間警戒,你們可以...”
他的話突然停住,目光銳利地轉向遠處的冰林。幾乎同時,沈言也做出了戒備的姿態。
“怎麼了?”林憶立即警覺起來。
冷軒沉默地注視著冰林方向,片刻後緩緩道:“有東西在移動。不是它,但...也不尋常。”
眾人順著他注視的方向望去,只見冰林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快速移動,攪得樹頂積雪紛紛落下。
“速度很快...”雪舞輕聲道,“不像大型魂獸。”
冷軒已經舉起了冰龍盾,身後的冰蟠龍武魂更加凝實:“小心。可能是它的...追隨者。”
“追隨者?”林憶驚訝地重複,“魂獸也有追隨者?”
冷軒的目光依然緊盯著冰林:“變異的王者魂獸,有時會吸引其他魂獸追隨。它們分享獵食,也共享領地。”
就在這時,數個白色的身影從冰林中竄出,直撲村莊方向!那是七八隻冰原狼,但它們的眼睛閃爍著不正常的紅光,嘴角滴著涎水,顯得異常狂暴。
“被影響了。”冷軒沉聲道,“那傢伙的氣息讓它們變得狂暴。”
冰狼群已經發現了幾人,發出低沉的嚎叫,加速衝來。
“準備迎戰!”林憶喝道,冰蔓已在雪地下悄然蔓延。
沈言長劍出鞘,冰狐虛影浮現。雪舞也握緊了雙短刃,準備迎敵。
石盾大步上前,巨盾重重砸入地面:“讓我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然而冷軒的動作更快。他向前邁出一步,冰龍盾微微前傾:“冰蟠龍,磐石領域!”
一道淡藍色的光環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覆蓋了前方大片區域。衝入領域的冰狼速度明顯減緩,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石盾驚訝地看了冷軒一眼:“領域類魂技?不錯!”
冷軒沒有回應,只是專注地維持著領域。林憶抓住機會:“冰蔓·纏繞!”
數根冰蔓破土而出,將速度大減的冰狼紛紛纏住。沈言和雪舞立刻出擊,劍光和刃影閃動間,幾隻冰狼已經倒地。
剩下的冰狼試圖後退,但冷軒的領域依然有效,它們的動作遲緩而笨拙。石盾大步上前,巨盾橫掃,直接將兩隻冰狼砸飛出去。
戰鬥在短短几分鐘內結束。所有冰狼都被消滅,沒有一隻逃脫。
雪舞微微喘息:“這些狼...比平常兇悍多了。”
林憶蹲下檢查狼屍:“眼睛充血,肌肉緊繃,確實處於異常狀態。”他看向冷軒,“這就是你說的‘影響’?”
冷軒點頭:“那傢伙的氣息會侵蝕周圍的生物,讓它們變得狂暴而嗜血。這只是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受影響的範圍會越來越大。”
這個情報讓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起來。不僅要對付出那個可怕的變異魂獸,還要應對被它影響的其他生物,任務的難度遠超預期。
石盾擦拭著盾牌上的狼血,咧嘴一笑:“看來這趟不會無聊了。”
冷軒看著狼群來的方向,眼神深邃:“它知道我們來了。”
“甚麼意思?”林憶警覺地問。
“這些狼不是偶然出現的。”冷軒平靜地說,“是試探。它在試探我們的實力。”
一股寒意順著眾人的脊背爬升。如果冷軒的猜測正確,那麼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頭強大的魂獸,更是一個有著相當智慧的對手。
沈言突然開口:“那就讓它來。”
他的聲音平靜,但眼中閃爍著挑戰的光芒。冰狐虛影在身後微微晃動,彷彿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冷軒看了沈言一眼,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
林憶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隊友們堅毅的面容,最後望向遠處沉寂的冰林。
“那麼,”他緩緩說道,“我們就做好迎接它的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