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鎮北門外,清晨的寒風如刀割面。勘探隊的三名成員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不停地跺腳取暖。負責人是個中年禿頂男子,裹著厚厚的熊皮大衣,時不時掏出懷錶檢視時間。
“還要等多久?”他嘟囔著,“極晝時間有限,我們得在天黑前趕到第一個勘察點。”
林憶和沈言並肩而立,沉默地望著鎮門方向。沈言的臉色比平時更加冷峻,對這次被迫與陌生人組隊明顯不滿。林憶則面色平靜,但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思慮。
就在負責人準備放棄等待時,一個白色的身影終於從鎮門方向匆匆趕來。依舊是那身臃腫的白色毛皮大衣,帽簷壓得極低,背上那個看起來異常沉重的行囊似乎比昨天更加鼓脹。
“抱歉,來晚了。”雪影的聲音從帽簷下傳出,帶著輕微的喘息。她似乎是一路跑來的,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團團霧靄。
負責人不滿地哼了一聲:“就差你了。我是勘探隊長老陳,這兩位是李師傅和王師傅。”他指了指身後兩名隊員,然後轉向林憶三人,“你們就是傭兵?路上安全就交給你們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隊伍很快啟程。五頭長毛牛拉著裝載裝置和物資的雪橇,沿著被積雪覆蓋的小徑向北行進。老陳帶頭引路,兩名隊員跟在雪橇旁,林憶和沈言一左一右護衛兩側,雪影則默默地跟在隊伍最後,與所有人保持著明顯的距離。
林憶注意到,雪影上牛背的動作有些僵硬,左腿似乎不太靈便。她背上的行囊看起來異常沉重,壓得她纖細的身軀微微前傾。有幾次當長毛牛踏過不平的路面時,她不得不伸手扶住行囊,彷彿裡面有甚麼易碎的重要物品。
行程最初平靜得近乎枯燥。極北之地的雪原一望無際,除了偶爾出現的枯樹林和雪丘,幾乎看不到任何變化。風聲呼嘯,長毛牛粗重的呼吸聲和雪橇碾過積雪的吱呀聲成了唯一的伴奏。
中午時分,隊伍進入一條狹窄的冰谷。兩側是陡峭的冰壁,陽光被部分遮擋,谷內光線昏暗,溫度明顯比外面更低。
“小心點,”老陳回頭提醒道,“這種地方經常有魂獸出沒。”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嘶叫聲。幾乎同時,兩側冰壁上突然冒出數十個灰色的身影!
那是二三十隻體型如狼大小,但更加纖細靈活的魂獸。它們有著灰白色的皮毛,幾乎與冰雪環境融為一體,尖銳的牙齒裸露在外,滴著涎水,眼睛閃爍著兇殘的紅光。
“冰原狼鼬!”老陳驚恐大叫,“快防禦!”
這些兇猛的魂獸以速度和配合著稱,是極北之地最難纏的掠食者之一。
狼鼬群顯然已經埋伏多時,瞬間發起了進攻。它們從兩側冰壁躍下,直撲隊伍中最薄弱的環節——勘探隊員和載貨的雪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突然從隊伍最後閃出!
雪影率先動手了。她的速度快得驚人,雙短刃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身形靈動如電,瞬間迎上最先撲來的兩隻狼鼬。
只見寒光一閃,兩隻狼鼬慘叫一聲,脖頸處噴出鮮血,倒地不起。但更多的狼鼬已經撲了上來,將她團團圍住。
雪影的身法確實超凡,在狼鼬的圍攻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雙短刃翻飛,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但狼鼬數量太多且配合狡猾,幾隻正面佯攻,另外幾隻則從側面和背後偷襲。
很快,雪影就陷入了苦戰。她的速度雖快,但狼鼬的配合更加默契,而且這些生物極其聰明,很快發現了她的左腿不太靈便,開始重點攻擊那個方向。
“這些傢伙太難纏了!”雪影急呼,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一隻狼鼬趁機撲向她受傷的左腿,儘管她及時閃避,但鋒利的爪子仍然劃破了她的皮褲,留下三道血痕。
林憶迅速判斷形勢。勘探隊員已經嚇得躲到雪橇下,老陳正手忙腳亂地試圖點燃訊號煙——但在這種封閉的冰谷中,訊號煙根本無濟於事。
“幫忙。”林憶低聲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幾乎在同一時刻,沈言已經武魂附體。冰狐虛影在身後凝聚,周圍的溫度驟降,寒意迸發。雖然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煩躁——顯然不喜歡為個陌生人出手——但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
沈言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戰局。他的劍法凌厲霸道,每一劍都帶著刺骨的寒氣,很快就有三隻狼鼬倒在他的劍下。狼鼬群明顯感受到了威脅,攻勢微微一滯。
雪影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壓力稍減。但她背上的沉重行囊明顯影響了她的靈活性,有幾次險些被狼鼬撲中。
林憶沒有直接加入戰鬥,而是冷靜地觀察著全域性。他很快發現了狼鼬的攻擊模式:它們並非無序地亂攻,而是有組織有配合,似乎有頭狼在暗中指揮。
“沈言,左前方那隻額間有白毛的!”林憶突然高聲指示,“那是頭領!”
沈言冷哼一聲,似乎不滿被指揮,但劍勢已經轉向林憶所指的方向。那隻額間有白毛的狼鼬明顯比其他同類更加壯碩,一直在後方指揮,沒有直接參與攻擊。
見沈言直撲而來,白毛狼鼬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頓時有五六隻狼鼬放棄對雪影的圍攻,轉而攔截沈言。
就在這時,林憶終於出手了。
“第一魂技,冰蔓·纏繞!”
冰藍色藤蔓破雪而出,精準地纏繞住那幾只攔截沈言的狼鼬。雖然狼鼬力量不小,很快就能掙脫冰蔓的束縛,但這短暫的遲滯已經為沈言創造了足夠的機會。
沈言如鬼魅般穿過狼鼬的防線,劍光直取白毛狼鼬。那狼鼬頭領顯然沒料到對手如此強悍,倉促間向後躍去,同時嘶叫著召喚更多同伴回防。
但已經晚了。
沈言的劍如影隨形,寒氣封鎖了狼鼬頭領的所有退路。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劍鋒已經劃過狼鼬頭領的咽喉,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一片雪地。
頭領一死,狼鼬群頓時陷入混亂。它們不再有組織地進攻,而是開始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推擠衝撞。
壓力大減的雪影終於得以喘息。她靠在冰壁上,微微喘息,帽簷不知何時被掀開,露出一張蒼白但精緻的臉龐。銀白色的長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上,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脫險的慶幸,也有難以掩飾的疲憊。
林憶沒有放鬆警惕,冰蔓繼續在雪地上游走,限制著殘餘狼鼬的行動。沈言則如同死神般穿梭在狼鼬群中,每一劍都帶走一條生命。沒有了頭領的指揮,這些魂獸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不到一刻鐘,戰鬥就結束了。冰谷中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隻狼鼬的屍體,鮮血將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紅。殘餘的幾隻狼鼬早已逃之夭夭。
寂靜重新籠罩冰谷,只有風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勘探隊員戰戰兢兢地從雪橇下爬出來,看著滿地的狼鼬屍體,臉上寫滿後怕。老陳擦著額頭的冷汗,連聲道謝:“多虧了你們!多虧了你們!”
林憶微微點頭,目光卻落在雪影身上。她正艱難地試圖重新背好那個沉重的行囊,左腿的傷口還在滲血,將白色的皮褲染紅了一小片。
“你的傷需要處理。”林憶走上前,從懷中取出傷藥。
雪影猛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將行囊護在身後:“不用,小傷。”
她的聲音冷硬,但林憶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絲虛弱。
沈言冷哼一聲,甩去劍上的血跡,收劍入鞘。他看都沒看雪影一眼,顯然對這場意外的戰鬥和這個帶來麻煩的隊友極為不滿。
林憶沒有強求,只是將傷藥放在一旁的雪橇上:“隨便你。但如果傷口感染,會影響整個隊伍的速度。”
雪影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去拿那瓶傷藥,只是撕下一段衣襟,簡單包紮了傷口。
隊伍稍作休整後繼續前進。穿過冰谷,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原,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老陳指著遠處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第一個勘察點就在那裡。據說那裡有特殊的礦物沉積。”
接下來的路程相對平靜。雪影依舊跟在隊伍最後,但與之前相比,她的姿態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不再那麼緊繃。有幾次當林憶回頭時,發現她正在觀察自己和沈言,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探究和思慮。
傍晚時分,隊伍抵達了第一個勘察點。老陳和兩名隊員開始忙碌地架設裝置,採集樣本。林憶和沈言負責警戒,雪影則找了個避風處坐下,檢查自己的行囊——看來在戰鬥中並沒有損壞。
趁著這個機會,林憶走到雪影身邊:“白天的戰鬥,多謝你率先出手。”
雪影猛地抬頭,帽簷下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彷彿在判斷這句話是真誠的感謝還是別有用心的試探。良久,她才低聲回應:“職責所在。”
簡短的回答後,她又恢復了沉默,但這次沒有明顯表現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
林憶順勢在她不遠處坐下:“那些狼鼬很難纏。你的身法很快,是風屬性魂師?”
雪影搖搖頭,但沒有透露更多資訊。她的目光不時飄向正在遠處警戒的沈言,眼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他的劍很可怕。”最後,她輕聲說道,彷彿在自言自語。
林憶微微一笑:“但也很可靠。”
雪影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抱緊了自己的行囊。那一刻,林憶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某種壓抑的情緒。
當夕陽的餘暉染紅雪原時,老陳宣佈今天的工作結束。隊伍在背風處紮營,生起篝火,準備晚餐。
圍著篝火,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老陳和兩名隊員聊著今天的發現,顯得頗為興奮。林憶偶爾插話,引導他們透露更多關於勘探目的的資訊。沈言依舊沉默,專注地擦拭長劍。雪影則小口吃著乾糧,目光時不時飄向黑暗的雪原,彷彿在期待甚麼,又像是在擔心甚麼。
夜深了,隊伍安排守夜順序。林憶主動提出守第一班,沈言第二班,雪影則被安排守最後一班——顯然沒人完全信任這個神秘的少女。
雪影沒有反對,只是默默地點點頭,然後裹緊大衣,靠著行囊很快入睡。即使在睡夢中,她的手也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沉重的行囊。
篝火噼啪作響,林憶坐在火邊,目光掃過沉睡的隊友,最後落在雪影那個神秘的行囊上。
這個速度極快的少女魂師,為何要接如此危險的任務?那個行囊裡到底裝著甚麼?她又在逃避或者尋找甚麼?
無數疑問在林憶心中盤旋。他有一種預感,這個臨時組成的團隊,前方的路不會平靜。
而在這極北之地,每一個秘密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