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雪原的天氣,向來以翻臉無情著稱。
前一刻還只是呼嘯的寒風,下一刻,天地驟然變色。鉛灰色的雲層彷彿被一隻巨手猛地壓向地面,沉甸甸的,透不出一絲光。狂風瞬間升級為暴怒的咆哮,捲起地面積雪,形成一片鋪天蓋地的白色混沌。能見度急劇下降,十步之外,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翻滾的雪幕,吞噬了一切輪廓和方向。
“媽的!是白毛風!”林虎的吼聲在震耳欲聾的風嘯中顯得模糊不清,“憶小子!找避風處!快!”
真正的暴風雪,是雪原上最可怕的災難之一。它不僅能將人凍成冰雕,更能輕易讓人迷失方向,最終力竭倒斃,成為雪原的一部分。
林憶心中凜然,強大的精神力瞬間擴充套件開來,試圖在混亂的風雪中捕捉任何可供辨識的參照物。但狂暴的天地之威嚴重干擾了他的感知,四周除了狂舞的雪粒和呼嘯的風,似乎甚麼都不存在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玄冰訣》在體內加速運轉,抵禦著無孔不入的極致嚴寒,同時將五感提升到極限。
就在這極度混亂之中,一絲極其微弱、卻與狂暴風雪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如同投入洶湧波濤中的一根細針,突兀地觸碰到了他高度集中的感知邊緣。
那波動極其奇異,並非純粹的寒冷,其中似乎夾雜著一絲……灼熱?還有另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生命最本源般的吸引力。更奇怪的是,這波動竟給他一種隱隱的熟悉感,似乎與他修煉的《玄冰訣》產生的寒冰魂力有著某種極遙遠的、同源而異變般的微弱聯絡。
這感覺一閃而逝,幾乎被龐大的風雪能量徹底淹沒。
“虎哥!這邊!”林憶來不及細思,那波動傳來的方向恰好是背風處。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相信那絕非尋常的自然現象。他低喝一聲,朝著感應的方向艱難挪動。
“跟上!”林虎毫不猶豫,他對林憶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
兩人頂著幾乎能將人吹飛的狂風,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積雪,跋涉得異常艱難。林憶全力追蹤著那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波動,它如同黑暗中的一縷蛛絲,指引著方向。
大約行進了百來米,一面巨大的冰壁隱約出現在風雪帷幕之後。冰壁陡峭,下方似乎堆積著大量的雪塊和冰塊。
而那股異常波動的源頭,似乎就源自這冰壁之下!
林憶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冰壁與雪堆的連線處。很快,他發現了異樣——幾塊巨大的冰塊以某種不自然的方式堆疊著,彷彿不久前剛剛坍塌或移動過,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透過的、黑黢黢的縫隙。那縫隙深處,正一絲絲地逸散出那奇異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感知得清晰了不少。
同時,一股極其淡薄,卻被林憶敏銳捕捉到的氣味,混合在冰冷的空氣中飄散出來——是血腥味!
雖然很淡,但絕對沒錯。新鮮的血腥氣,與這純白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
警惕心瞬間拉滿。
一個隱蔽的冰窟入口,內傳異常魂力波動,還伴有血腥氣。這絕非善地。裡面可能藏著受傷的強大魂獸,也可能是某種未知的危險。理智告訴他,最穩妥的做法是立刻遠離,標記地點,等暴風雪過後召集更多人前來探查。
然而,那奇異的能量波動,尤其是其中那絲隱隱與《玄冰訣》產生的共鳴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撩撥著他內心深處被沉重命運壓抑已久的好奇。
這波動是甚麼?為何會吸引他?那血腥味又是怎麼回事?與這波動有關嗎?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他知道這很冒險,甚至可能違背巡邏守則。但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或許有著某種……與他息息相關的東西。一種或許能改變些甚麼的變數。
“憶小子,這裡……”林虎也湊了過來,他也感受到了那異常,濃密的眉毛擰在一起,臉上寫滿了警惕和詢問。
暴風雪在外面肆虐,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彷彿要將世間一切徹底撕裂。而眼前這個幽深的冰窟,雖然透著未知的危險,卻也是眼下唯一的避風之所,更隱藏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秘密。
林憶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再次仔細感知,那能量波動雖然奇異,但並不顯得多麼狂暴或強大,反而有種…虛弱感?而那血腥氣,也似乎預示著裡面的東西可能並非處於全盛狀態。
風險與機遇,恐懼與好奇,職責與探尋,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虎哥,外面撐不住了。”林憶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異常冷靜,“裡面可能有情況,但也是唯一能避風的地方。我先進去探查,你警戒入口。如有不對,立刻發訊號。”
他指了指腰間一枚用來緊急求援的魂導器。這既是安排,也是以防萬一的準備。
林虎看著林憶堅定的眼神,又回頭望了望能吞沒一切的暴風雪,重重點頭:“小心!有事嚎一嗓子,老子立馬衝進去!”
林憶不再猶豫。他示意林虎退後些許,體內魂力默默運轉,一層淡淡的寒氣覆蓋體表,既是防禦,也能在黑暗中提供微光照明。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洞口散落的碎冰,側身鑽進了那狹窄的縫隙。
一進入冰窟,外界暴風雪的狂嘯聲驟然減弱,彷彿被隔絕到了另一個世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冰冷的寂靜。
洞內光線極暗,只有他身體散發出的微弱寒光和從洞口透進來的些許慘淡天光。空氣寒冷依舊,卻奇異地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正是那奇異能量波動所帶來的感覺。而那淡淡的血腥味,在這裡也變得更加清晰了些。
冰窟入口狹窄,但內部似乎別有洞天。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通向更深沉的黑暗。甬道四壁光滑,像是被水流長期沖刷形成,後又徹底冰封。
林憶屏住呼吸,將精神力凝聚到極致,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探去。每一步都輕若鴻毛,生怕驚動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
甬道並不長,前行約十數米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冰洞出現在他眼前。
冰洞彷彿一個巨大的水晶宮殿,穹頂垂落著無數千姿百態的冰稜,四周冰壁光滑如鏡,折射著他身上散發出的微弱寒光,形成一片朦朧而夢幻的幽藍色調,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這瑰麗奇景卻瞬間被冰洞中央的景象徹底打破!
只見冰洞中央的區域一片狼藉,彷彿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無數碎冰四處散落,地面佈滿深深的劃痕。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心,匍匐著一個巨大的、難以名狀的生物身影!
那身影通體覆蓋著暗藍色的鱗甲,但此刻許多地方的鱗甲都已破碎開裂,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和森森白骨。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液從它龐大的身軀下緩緩流淌而出,在極寒中微微凝固,卻又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將周圍的冰面融化出滋滋作響的凹坑,形成一小片詭異的血泥之地。那濃郁的血腥氣,正是來源於此!
這生物形態奇特,似龍非龍,似蟒非蟒,頭部生有扭曲的獨角,身體兩側有著破損不堪的、如同冰晶凝結而成的翼膜。它的氣息極其微弱,生命之火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但最讓林憶心神劇震的是,從那垂死的龐大生物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他之前感知到的那股奇異能量波動!
一股蘊含著龐大生命力、卻又帶著一種極致古老寒意的能量波動!其中那絲讓他《玄冰訣》魂力產生微弱共鳴的源頭,正是這股古老的寒意!
這……這是甚麼魂獸?從未在家族的圖鑑記載中見過!
它為何會重傷在此?是誰將它傷成這樣?
林憶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前所未有的震驚和警惕席捲全身。他僵立在洞口,手心中已暗自凝聚起魂力,隨時準備發動最強的魂技。
而那垂死的生物,似乎也察覺到了外來者的氣息。它巨大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一雙如同熔金般的巨大眼瞳,艱難地、緩緩地睜開,朝著林憶的方向望了過來。
那眼神中,沒有暴戾,沒有攻擊性,只剩下無盡的痛苦、疲憊,以及……一種彷彿跨越了萬古歲月的深沉悲哀。
四目相對。
一瞬間,林憶感到自己的靈魂彷彿都被那雙金色的眼瞳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