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程翌擦掉嘴角血跡，起身近前了兩步，“我曾聽聞東海浮光少君是世間最冷心冷情的妖，不知如今這凡塵紅世、紅顏道侶，可能牽動少君的一絲心緒。”
說話間，一道青白劍光凌厲而迅猛地朝他身側許琳琅的眉心刺入。那劍光暴漲如滿月，勢急而兇狠，竟隱有破竹之勢。
許琳琅右手持劍硬接寧程翌當面劈來的一劍，腳尖連點數下，向後疾掠，不料擋開一劍後，那劍光竟又繞了個圈子倒飛著朝她射來。
“許琳琅。”李玉京袖口一揚，兩枚小巧袖箭自他腕間併發，將那劍光險之又險地阻了阻。
這原是沈知遇為他煉製的“偷襲”暗器，今日卻是用在了這兒。
“過來。”他極自然地用妖發拉過最不怕死的寧阿寶，將之推到前面。
寧阿寶人小，尚夠不到劍光的高度，倒是狂舞的怨蛇來不及避，生受了一劍，這才將那道劍光消弭於天地。
怨蛇：“……”
殺人不成，寧程翌也並不惱：“少君救得了紅顏，卻是救不下自己道侶。”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沈知遇擅詭，雖能破了我通天門煉妖大陣，卻抵不住同樣擅詭道的屍陰……”
他一席勵志話還沒講完，躲在李玉京身後的許琳琅卻是緊打了兩個哆嗦，一張俊俏小臉刷地一下，變得比她身上雪白的衣裳還要雪白。
一向柔弱的小姑娘，頭一次聲音尖利地怒斥他人：“甚麼紅顏，誰是紅顏？再胡說，我撕了你的嘴！”
樣子竟比差點死在寧程翌的劍下還要憤怒。
寧程翌：？？？
白霜霜打得有些累了，體力不濟間後背差點被人劃上一刀。她同救了她一條小命的衛青嵐道了句謝，真情實意地覺得打架這個東西，除了是個技術活，它孃的竟然還是個力氣活。
黑袍人人數眾多，修為亦不俗，她驅使一身蠱蟲，已費了她八成靈力，甩著長鞭又折騰許久，周圍卻還有這許多沒死透的黑袍人。
其中一個小胖子黑袍人好似和她特別有仇，緊追著她打。
白霜霜覺得，此事甚是不妙，抖著手將儲物袋裡的瓶瓶罐罐全部掏出。
她自來有所有東西都囫圇放在一處的習慣，此時自然也不曉得瓶子裡裝的是些甚麼，只依稀記得都是些甚麼迷藥、毒藥和蠱藥。
這些藥粉得來很不容易，白霜霜分外珍惜，屏著呼吸將這些粉末全部倒出混在一起。
恰逢那名和她特別有仇的小胖子黑袍人眉目陰鷙地朝她打來一掌。白霜霜深吸一口氣，閉眼挺胸主動迎了上去。
小胖子黑袍人不解，白霜霜忍痛朝他笑了一笑，隨後裝滿五顏六色粉末的布袋同白霜霜一道被人自東向西擊飛出去，一路揮舞，洋洋灑灑飄進每個人鼻尖。
能被補天教聖女看上的毒藥粉效果定然是極好的，藥粉還未完全飄散完，空氣中已經接連傳來數道“撲通”倒地之聲。
不過三息，在場眾人皆被藥倒在場，包括白霜霜自己。
小胖子黑袍人：“……”
其他人：“……”
幾十個人就這麼十分泰然地在雪地裡躺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衛青嵐沒忍住，開口道：“白姑娘，你休息好了嗎，快些解開這毒吧……”
白霜霜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十分乾脆地：“沒有解藥。”
“甚麼？”
白霜霜又重複一遍：“沒有解藥。”
幾十種毒藥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她都沒見過的新品毒藥，竟是連沒有血肉靈氣的寧阿寶都藥倒了，這毒性委實……難測。
如今這種情景，難道要她拿出幾十種解藥同時服下嗎？
開甚麼玩笑，萬一藥性相沖了呢……
一直吊著一顆心的寧程翌聞言，禁不住哼笑出聲，引來數道或明或暗不滿的目光。
寧程翌掙扎著讓自己依靠在一塊巨石旁，輕聲道：“你們不用如此看我，按情理來說，你，你們……”他環視一圈，掃過白霜霜、衛青嵐和祁照等人，“和我才是同一陣營的道友。”
白霜霜依舊閉著眼，“胡說八道。”
“我胡說？”寧程翌冷笑：“如今元真界各大靈脈消散是我胡說？近百年來各宗大能相繼身死道消是我胡說？”
他一指李玉京：“各大州靈脈潰散，唯有東海靈氣依舊。然，東海群妖環伺，倘若我通天門不屠殺妖族將靈脈搶過來，一旦妖族得勢，元真界哪還有我人修的立足之地？”
他說得甚是情真，白霜霜忍不住斜眼看他：“那神族呢？東州靈脈乃神族後人所有，怎就淪到你通天門掌東州靈脈了？”
世人皆知，東州有兩條靈脈。一條天生地養為東州共有，另一條則有些特殊，原是神族所出的神只力氣阻魔王亂世，竭盡神力後，天道感念其善德，將其神骸賜還東海神族，為佑其後人所化。
通天門打著為天下蒼生的名義，屠盡神族後人，也不怕這位神只混沌歸來後，降下雷罰劈死他們。
寧程翌坦然道：“神族受妖族矇蔽已久，不適合擁有僅存的這一條靈脈。現在這樣不好嗎？通天門拿過靈脈後，靈氣延綿其餘四州，各宗各派欣欣向榮，門內弟子各有突破……”
他這合縱連橫的模樣，彷彿各宗人修只有跟著通天門才能突破天道桎梏，元真界才能重現大能飛昇的鼎盛景象。
衛青嵐等人聽他堂而皇之這樣說，都有些呆滯了。祁照禁不住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喃喃著這人好不要臉。
“妖族？矇蔽？”李玉京眯了眯眼睛，語氣裡帶了抹從未有過的凌厲：“昔日魔族侵犯人族、海妖趁機作亂，各大州魔氣洶湧、屍橫遍野，神族所出神只將自己修為散盡，以魂魄為祭將魔君連著作亂的妖君一道封鎖在東海之底的幽冥谷。
後來，妖君玄梧吸食魔君後妖力大增，數次逃出幽冥谷，皆是神族後人與海族共濟才將玄梧壓下。怎麼，如今到了你們口中，這便成了神海兩族勾結，為害元真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