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陸長淵伸手扶住撞入懷中的嬌俏少女,探頭朝她身後一看:“你這是……”
白霜霜收起小花,將衛青嵐、祁照二人一下甩到地上,邀功道:“逮了兩隻偷東西的老鼠。”
“老鼠?”陸長淵幾人齊齊低頭,看著地上被白霜霜打得鼻青臉腫的男子。
“衛……公子?”許琳琅吃驚地捂住嘴:“你怎麼將自己搞成這副樣子?”結巴著道:“我、我的琴呢?它還好嗎?”
慌忙上前,右手在他胸前胡亂翻找,下一瞬便被衛青嵐一把按住。藍衣錦袍的世家公子面上染上一層紅暈,目光閃躲地看了眼白霜霜:“琴被白、白姑娘搶走了。”
白霜霜一腳將衛青嵐重新踹倒,握緊拳頭哐哐又捶了他幾下,口中不屑地:“甚麼叫搶,那叫物歸原主!是你的琴嗎,你就用!!!”
衛青嵐也不還手,抱著頭嘆息道:“我說了,那是許姑娘借給我的,我們定了約……”
白霜霜一拳打在他胸口阻了他口中狡辯,將拜月琴遞到許琳琅面前,同眾人講著前因:“昨夜我與沈知遇來到千脊原,沒看到你們,倒見到這廝拿了許琳琅的琴逞威風,我氣不過,便尋上去將琴搶了回來……”
許琳琅抱住琴,淚汪汪看著絮絮叨叨,訴說自己如何英勇,以一敵三英姿的白姑娘。私心裡覺得,白姑娘雖出身南州,時常拿蛇嚇她,還同她搶陸師兄,但其實是個心地善良……
白霜霜一拍許琳琅肩頭:“你也太沒用了些,心愛之物也能被人搶走,你這性子若待在我們補天教,絕對活不過三天……”說完還十分嫌棄地上下掃視她一番,口中嘖嘖,搖頭嘆息。
許琳琅咬唇。白姑娘,委實是個心地善良,也善良不到哪兒去的女修。
一丈之外,李玉京突然介面:“你一直在外面?”他似想到甚麼,轉身看向靈山之上:“阿遇自己去的靈山?”
怨蛇出來找他們,如今連白霜霜都被支了出來尋琴,那她身邊豈不是一個人也沒有?
白霜霜一怔,遲疑道:“閬玉壁還跟在她身邊……”她捏著小花蛇的指尖有些用力,小蛇嘶鳴陣陣,蜷縮成一圈纏在她細白指尖上。“她那麼厲害,即便一個人,也不會有事的……”
她真心實意地覺得,沈知遇作為一個神族後人,多少與天道沾了些關係,今日若是被幾個通天門的修士困住而逃不出來純屬笑話。
但考慮到畢竟她如今前能殺人奪幡、後能煉化怨靈,一路走來殺的人人妖妖更是不計其數,使的手段比邪修還邪修,說不定天道他老人家也不是很想認下這個親戚,趁這個機會讓這不肖孫遭一遭天譴……
剎那間,白霜霜幾人面面相覷,彼此對視一眼,提了衣角就要往靈山上趕。
衛青嵐、祁照二人瞠目結舌看著掉頭就走的眾人,伸手:“等等,我們還在地上……”
突然,陸長淵腳步一頓,與此同時,躺在地上西子捧心,做苦主模樣衛青嵐亦是警覺回頭——
一柄閃著寒光的長劍尋了個刁鑽角度,直刺李玉京背心。
陸長淵驟然反拍一掌——“砰”的一聲,有人跌倒於地。
身後樹影深處傳來一道男音:“浮光少君。”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出劍的是寧程翌,中掌的卻是他身前的那名黑袍弟子。
陸長淵戒備祭出長劍。
寧程翌身前的黑袍人前襟遍是鮮血,被人突然拉過來擋了一掌,靈障未開下中了陸長淵一掌,註定心肺碎裂,不得而活。他臨死前茫然看了寧程翌一眼,看了身後其他師兄師弟一眼,囫圇唸了句“師兄……”便闔了雙目。
白霜霜眼眸驀地一張,指著寧程翌怒道:“你跟蹤我?”
寧程翌卻是不答,手一揮將身前人推開,眼睛卻是定定看向李玉京:“找到你了……”
李玉京抬眸,覆著白綾的眼睛從他身上隨意掃過,像是碰到一個根本無關緊要的人,根本未曾多看一眼就又偏過頭重新看向靈山巔,口中心不在焉地道:“我還有事,放在你那的東西有時間我自會去取。”
說罷,邁了步子要走。
“站住。”寧程翌眉頭動了動,揮手,讓身後黑袍人將眾人圍住。
他持著劍緩步走出陰影,視線繞在李玉京身上來回打量。
面前人青衣白髮,樣貌昳麗,雙眼之上覆了一層白綾將豔色壓下,瞧著倒多出幾分端方溫和的氣質來。然剛剛輕描淡寫瞥過來的眼神,卻呈現出一種蕭肅冷漠的涼薄不耐。
這便是東洲鮫人一族的少君?
寧程翌有片刻失神。他雖未曾見過,卻對這位少君如雷貫耳,耳熟得很!
自他受了此人妖丹起的十年間,修煉略有懈怠掌門便在他耳邊唸叨浮光少君如何如何,以至於如今,他一見到李玉京便能自動想起這人的鐵血無情,這人的驚才絕豔。
在妖族叢生的東海河畔,沒有長輩庇佑,沒有親族幫扶,僅憑一己之力脫穎而出,一路踩著累累枯骨,重新令鮫人一脈顯耀人前。
浮光少君他,確然不是個溫和端方的妖。
恰逢一陣風雪掠過,風吹鼓動間隱約能看到他頸下、腕間下隱隱跳動的泛著黑氣的妖紋。
寧程翌眼皮重重跳了兩下,只覺丹田處的那枚妖丹隱隱作痛,他神色複雜地看了眼這人胸口處。
師父曾說過,鮫人一族承天地恩澤,掌妖間司戰,天生懷有一顆琉璃心。只可惜,他們遇到浮光少君時,他胸前那顆琉璃心已然不知所蹤。這既是幸,又是不幸。
幸是因為,沒了這顆琉璃心,鮫人族戰力驟降,因此他們才能藉機刨出他體內那顆鮫人丹。不幸的也是,沒了這顆琉璃心,他們只得到了妖丹。
即便是這樣,缺失琉璃之心的鮫人族少君,僅憑一人一劍一身禁制,也生生殺了他們一十九位長老,這才因妖毒反噬落了下風……
這等心性堅毅之人,寧程翌眼神驟忽變得晦暗。
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