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知遇早早起了床,待李玉京喝完他那每日一碗的苦藥汁子,便拉著人鑽進了那條直通地牢的密道。
本以為途經密室還要同那隻毒貅鱷有一場惡戰,然在一陣嘩嘩水聲中沈知遇帶著李玉京一路順暢無比地來到枯井旁。
下井前,沈知遇心覺奇怪,今日這密道走得委實順暢了些。她於一片幽深黑暗中定睛一瞧,當日勇猛無比的毒貅鱷此時卻溫順遲緩得像一隻大龜,巨大的身子緊緊貼在岩石邊一動不動。
沈知遇摸了摸下巴,難道自己當日使了甚麼她自己都不曉得的厲害手段,竟是一次將這等惡獸打服氣了?
李玉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問:“怎麼了?”
其實誇自己太厲害這種事,作為當事人是不太好說出口的,可謙虛歸謙虛,默默讓自己低調地厲害又委實不是她的行事作風……
沈知遇咳一聲,佯裝淡淡地道:“無事,許是當日打它打得很了,今日見到我竟是怕成了這樣。這鱷魚真是給你們魚生類的妖怪丟臉。”
聽聞這話,李玉京表情尚算得上平靜,語氣卻是十分無奈:“這一來呢,鱷魚不屬魚生類。二來,毒貅鱷族的血脈雖可追溯至上古洪荒時代,但眼前這隻血脈不純又受制於人,是修不成精怪的……”
沈知遇撇嘴,嘆息這小魚妖當真抓不住重點。這種性子,倘若沒有自己在,估計早被人打死扔在河裡了。
沒了毒貅鱷阻攔,沈知遇二人翩然躍到井底,費了一番力氣將冰牆開啟,迎面便看到幾個僵直的黑影。
沈知遇還未看清那些黑影是何物,便聽黑暗裡有人痛哭流涕,朝他們喊道:“仙長~仙長你可來了啊!仙長~~”
地牢深處燭火幽幽,寒氣冽冽。
被關在地牢裡的四人一妖身上被人用粗麻繩從脖頸纏到腳踝,好似五串被風乾的獵物,在燭影裡泛著憋屈的冷光。
沈知遇目瞪口呆地聽著閬垤對她的殷殷呼喚,目瞪口呆地看他奮力蠕動至自己身旁。自閬垤那日頓悟生死之事,她已是好久沒聽到他這般殷勤備至的稱呼了。
閬垤熱淚盈眶,掙扎著用犬齒咬住沈知遇衣袍下襬,含糊道:“我就知仙長是個守承諾的,肯定不會放棄我……”
李玉京自陰影中緩緩走出。燭光下,男子一身青衣寬袍霞光流轉,長相極其俊美,氣質溫和淡雅,看向它的目光卻隱含犀利之意。
“……呃,也沒放過我。”閬垤慢慢鬆開牙,嗚咽一聲地任由自己一張狼臉狠狠砸進地裡。
青袍男子周身雖無靈光閃動,然他體內上古妖族的血脈卻對狼妖一族有種天然的壓制。閬垤很是怕他。
沈知遇卻是不知還有這層緣故,見它行動不便,很是貼心地鬆開麻繩,將他扶起來。
李玉京看了看搭在沈知遇手臂上的一雙狼爪,笑著道:“確是一隻別緻的小狼妖。先前倒沒聽你說起還認識別的狼妖。”
早前他聽沈知遇提起過要送他們妖丹的狼妖王閬垣,據說是個虎背熊腰一月換三任夫人的壯漢,明顯與面前這位眉目清秀的小郎君不符。
沈知遇自然道:“它挺聰明的,我和它算是有緣。”
“有緣?”李玉京嘴邊滾過這兩個字,看向閬垤的目光更添幾分幽深。
沈知遇:“它給了我很多寶貝,卻只向我討一顆金丹。”
李玉京默了一默:“……確實挺有緣的。”
一番談話到此為止,閬垤憂鬱地躺在地上,看沈知遇手起刀落,十分乾脆利索地連挖黑袍人兩顆金丹。金丹拿到手的那瞬間,它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覺得從前敢以生死威脅沈知遇的自己無知無畏,十分地勇敢。
沈知遇一把靈火將兩具黑袍人屍體燒乾淨。好在她挖丹前,將四個黑袍人全數劈昏過去,兩顆金丹挖得很完美,兩具屍體燒得也十分順利。
李玉京舉著帕子替她擦拭指尖沾染的血漬,沈知遇心中有些疑惑:“先前聽白霜霜講,止緣和尚一共帶了五個黑袍人下來,現在怎麼只剩了四個?”
見識過沈知遇的挖丹手段,閬垤現在十分乖覺,聞言很是善解人意地為她解惑:“原確是有五個人,然有一個運勢卻不是太好。因捆人的許仙長初時捆人的手法還不是很嫻熟,在他叫罵時不小心勒斷了他的脖頸,他便很不懂事地死掉了……”
地牢裡很昏暗,燭光搖曳間,竹青色的帕子一點點拭過她沾染血跡的手指。李玉京的面容瞧著還是一番淡漠疏離,只擦拭她手指的動作卻是十分細緻溫柔,不過幾息間,指尖上殘存的血跡便被他擦得一乾二淨。
沈知遇垂著眸看他,覺得小魚妖這般淡漠又溫柔的派頭,很是好看。口中喃喃:“不懂事嗎?”
不會啊,她覺得那人很懂事,無需她動手,自己便死掉了。沈知遇斜了一眼閬垤,反而是眼前這個目光灼灼看著她與李玉京的狼妖不懂事得多……
既是金丹到手,沈知遇也沒多為難地牢中止緣和尚留作人證的黑袍人,將冰牆重新關上,又順著來時路回到了地面之上。
眾人走後,褪去熱鬧喧譁的猴妖山終於露出點秘境山林的清幽靜謐。沈知遇深吸一口山林間的新鮮空氣,頭也未回:“你可要同我們一道回去?”
閬垤遲疑:“閬垣可在你那?”
竟是還沒放棄殺閬垣!
“不在。”沈知遇很是佩服它這種堅持不懈的精神:“那日從地牢中出來,候十寅便帶著他離開了,至於去了哪,我沒問。”
閬垤心中很是忌憚李玉京,聞言也不過多糾纏。“那我就不同你們回去了。”它拱手行了一禮:“此去山高水遠,沈仙長保重,你我有緣再見。”說罷,轉身就走。
世人皆說狼妖狡詐多有防備,沈知遇卻甚是喜歡它們這種敢想敢做的野性。
李玉京挑著沈知遇下巴,將人轉向自己:“都走遠了,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