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月雖跋扈不討人喜歡,但其一手丹青卻是出了名的好。讓她來為寧阿寶畫一副好身軀再適合不過。
初時聽到有人善丹青,許琳琅很是感動。感動過後又覺得有些為難,嫩生生的小臉皺成一團,遲疑著開口道:“沈師姐,我覺得……季姑娘或許、可能、大概是畫不出你口中的神韻。”
沈知遇不以為意,覺得許琳琅小看了季明月那姑娘,口中嘖嘖:“那是你還沒見過她的畫,你都不曉得她那一手丹青有多麼出神入化。”
當年她找季明月尋仇時,曾在季明月臉上留下一道非常明顯的傷疤。傷疤明顯那幾年,季明月硬是靠著一手好丹青在臉上以梨花妝遮了那傷疤。據說那梨花妝還曾一度在女修間流行過,可見其丹青一道的精妙。
沈知遇拉著許琳琅同她囑託:“你細細同她講清楚我的要求,然後告訴她,送給心上人的東西,不能使上法術來畫,必須提起十二分精神,才能代表她對大玉絕世無雙的心意。如此,她定能畫出來。”
許琳琅憂心忡忡地捧著她遞過來的畫紙,口中訥訥:“可我懷疑的不是季姑娘的畫技……”她懷疑的是沈師姐的品味啊品味。
誰家好人給小姑娘塑身時所作畫像是一個三頭六臂的小娃娃?!!
娃娃小小的身子,三個腦袋、六隻手臂卻共用一個身體。頭戴火焰冠,身著紅肚兜,腰繫混天綾,腳踩風火輪,手持火尖槍……
這哪是孩子,分明是妖怪。
倘若為阿寶塑身時當真塑成這樣,小姑娘恐是會當場哭出聲來吧。
揣著這層擔憂,許琳琅帶著紙筆起身走出去,再回來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沈知遇接過她手中畫作開啟一看,畫卷上的小姑娘頭扎雙髻,額間有紅色花鈿,面如滿月,眼神靈動。三個頭面朝不同方位,六隻手分別持有不同武器,“不錯不錯,當真是個英氣十足的小娃娃。”
她將畫揚起,問屋內其餘幾人:“怎麼樣,武威吧?就這身姿,就這氣勢,打起架來是不是如有神助?”
李玉京坐在刻花搖椅上,捧著本書卷在讀。他一身青衣寬袍,眉眼溫和,聞言放下手中書卷,細細看過一番後,十分真誠地誇讚道:“三頭怒目,六臂揚威。寧阿寶若是這副模樣,打起她爹定然很厲害。”
陸長淵默了一默:“……”孝子賢孫,不外如是。
白霜霜同樣默了一默,由衷地問道:“……這會不會太變態了些?”
沈知遇疑惑,翻過畫卷:“會嗎?不會吧……”
她解釋道:“在我老家的傳說中也有一位一心殺爹的小神仙。祂同阿寶一樣,起先也沒有身體,後來身體塑成這樣就變得非常厲害了……”
沈知遇三言兩句描繪出哪吒三太子不過揮揮火尖槍,便上打九天邪魔,下捶幽冥惡鬼,空閒無聊時還能打打周圍小夥伴的英姿。
最後脆生生總結道:“可見打架的時候,多兩個腦袋和四個手臂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白霜霜聽得連連讚歎,杏眼睜得極大,攥著拳頭問道:“那祂最後殺爹成功了嗎?”
沈知遇啞然:“啊這……”
這還真沒有。
屋外的青空上,日頭終於撕裂了雲層探出頭來,碎金似的日光斜斜照耀在窗欞上。門外,季明月捶門聲帶著幾道詢問聲隱隱傳進廂房。
沈知遇心中琢磨要如何刻制寧阿寶身上各個部分的禁制,屋內其餘人聽到動靜也全沒出去敘舊的想法。待門外聲音大了些,沈知遇抬手一劃,所向處閃過一層靈光,霎時間屋外一片寂靜。
她竟是以靈力設下一層隔絕罩。
季明月在門外苦等未果,既等不到李玉京,也等不來許琳琅。此時方後知後覺地曉得自己大抵是被這群人誆了。
她淒涼地罵了聲娘。打,打不進去,罵,沒人回應,委實鬱悶。後來還是薛凝以掌門相威脅,阻了季明月繼續守門的計劃。
季明月實在氣不過,覺得被人耍了還沒當面報復回去就離開,委實丟了她恆嶽派小師妹的臉面。撿起作畫剩餘的宣紙,在上面洋洋灑灑罵了沈知遇幾千字,直到兩張紙實在寫不下了,最後硬生生又擠著字罵了句娘才堪堪停手。
最後又將沈知遇屋外地花草樹木全砍了才整了整衣衫翩然離開。
第二日一早,沈知遇開啟門才在門縫裡發現這麼兩張精彩絕倫的紙。
白霜霜捻著宣紙邊角,一字一句念出那些帶著火氣的字句,最後感嘆:“整篇文章字字珠璣,字裡行間像淬了勁的針尖,偏又說得這般利落,倒比尋常文人的錦繡文章更見真性情。
其中對你無恥行徑的控訴更是堪稱一針見血,入木三分……”
白霜霜將宣紙往身後傳,一手搭在沈知遇肩上:“你把她怎麼了,她這般對你念念不忘?”
沈知遇搶過信紙,將之碾成粉末隨手揚了,嘆了一聲道:“坑過她幾次罷了。”
白霜霜嘻嘻笑了兩聲,瞧她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繼道:“她如此仇視你,以你心黑的程度,竟沒想過將她坑殺了事?”
談及這樁事,沈知遇仰天又是一聲長嘆,甚是扼腕地道:“想過,但不行。總的來說,她同你差不多,背後有個好爹。”
白霜霜挑眉,她對有後臺這種事十分地懂:“那確實是可惜了。”
風清露冷,金秋期半。今日甫一出門,沈知遇便覺神清氣爽。雖有季明月寫信罵她這等小事發生,但經過幾日時間沉澱,猴妖山上的人修已走得乾淨。
在這秋日晴和、歲月悠長的一派好光景中,陸長淵不見蹤影,白霜霜歡騰著要去溜蛇,許琳琅倒勤奮很多,扛著小鋤頭跑去了樹林裡挖靈植。好似每個人都很忙,幾日未曾出門的沈知遇思索一番後,施施然從躺椅上爬起來,大聲宣佈:她要去挖、金、丹!
彼時,候十寅用一個混禹鈴換得它與閬垣的生機,自地牢中出來便帶著閬垣藏了起來。
如今,沈知遇只要再去將她與閬垤之間的交易完成,便可徹底了結同狼妖族之間的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