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東昇西落來回轉過三次,待到約定那日,惠風和暢,空中隱隱飄著幾縷鈴桑花香。
沈知遇遵著約定便要去拿狼妖大舅子奉上的妖丹,臨到出門卻被許姑娘客氣地攔了一攔。
沈知遇心上雖火燒火燎,但見是她,顧忌著這姑娘實在愛哭,便耐著性子等她開口。
許琳琅期期艾艾,表示自己想同她們二人一起前去尋狼。彼時,她是這樣說的。
“我眼淚掉得多了便不想再哭,我想同師姐與白姑娘學習如何能不被人欺負。”
以修真界弱肉強食的生存規則,以許琳琅天衍宗長老親閨女的身份,同其他門派師姐以及南州修士,說出“我想同你們學習如何不被人欺負”其實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
然,沈知遇卻沒興趣深思許琳琅話中的深意,也沒興趣瞭解許琳琅同她後孃一家的恩怨。既是許姑娘想跟著,她自是沒有二話。當下便捲了人一起尋到狼妖大舅子在的那處山谷。
“開門!”白霜霜興沖沖上前叫門,裡面卻許久沒有人出來。她一腳踹在洞府外那扇氣派的石門上,“上次來,它座下還有三兩隻狼妖守門,怎得這次一隻狼妖都沒看到?”
一雙杏眼睜得溜圓:“這狗東西不會是跑了吧?”
因著上次打妖狼大舅子打得格外順利,妖狼大舅子投降投得又十分有誠意,二人一時鬆懈,便沒想著在它身上放個蠱啊蟲啊甚麼的,以至於現在人跑了,她們竟是尋都尋不到。
隨著日光偏移,正有幾顆靈果自綠葉邊緣處露出一點金光,沈知遇不耐煩地按住被光閃到的眼角,起身飛到樹間將這棵靈樹薅了個乾淨。
下來後,將手中靈果分給二人,自己也生啃了一個,口中含糊不清地道:“既是敢逃,那這處洞府便是沒了用處。沒了用處的洞府,便沒了存在的必要。白霜霜,拆了它!!!”
許琳琅蹲在靈樹下,都看傻了。
她傻傻地看著沈知遇一掌轟開洞府大門,將裡面的瓜果靈植並幾張其他動物的毛皮全部收入囊中,吞了一口口水。
又傻傻地看著白霜霜一間房間一間房間地去尋有無漏網之魚,順手將有用的塞進乾坤袋,沒用的摔碎,又吞了一口口水。
因著自幼沒有父母庇佑,她習慣將自己打造成柔弱良善的小姑娘,祈願他人對她能多出幾分庇護。
手中使出來的劍還沒有眼中流出的淚威力大,因此在做任何事前,她首先想的是如何將自己摘乾淨,最後的結果是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沒有任何顧慮,說打砸便打砸,說拆家就拆家的修者。
正想得紛呈間,忽聽“砰——”地一聲巨響。
她怔怔抬頭,正看到沈知遇將兩把大鐵錘扔在地面:“一人一把,將這牆也給我拆咯。”
許琳琅輕嘆,似她們這種柔弱的美人,想講道理時只需紅著眼眶,等他人幫自己爭取道義。
不想講道理時,只需默默低頭垂淚,自有他人為自己辯經,再不濟哭得昏死過去,這道理自然便也不必再講。
她還從未這般強硬地不講道理過,此番拆了這間洞府,待那狼妖回來,恐會惱怒地同她們拼上一回性命。
心中這般想著,但當鐵錘握在指尖,用盡全身力氣一下又一下砸著府牆時,不知怎的,似乎被旁邊那兩名蠻人感染了,竟也覺得這番拆家的舉動果真威武有霸氣。
她甚至能很有骨氣地覺得,如若到時那狼妖不肯善罷甘休,要打便打好了,頂多身上多幾處傷口,實也不虧。
一時間整個山谷乒乒乓乓,一派熱鬧景象。
如此過了三兩刻,在她們拆到最後一間房時,從房間密室內忽然走出一位身姿婀娜,清麗絕俗的粉衣姑娘。
沈知遇拄著巨錘,微喘著開口道:“喲,渺渺姑娘,你怎還在這裡?”她環視一週:“那狼妖竟也捨得撇下你自己跑了?”
這粉衣姑娘赫然便是前兩日還與狼族大舅子耳鬢廝磨,你儂我儂的狼族姑娘。
閬渺渺一出來,那雙美目立時便紅了,跪倒在地膝行著去扯沈知遇袍角,求沈知遇去救一救狼妖大舅子。
卻原來,狼妖口中所說的妖丹原是長在他們隔壁山峰的一個猴妖身上,因著那猴妖長得十分風流,狼妖先後幾個相好都不幸瞧上了猴妖,同他離了心,因此,狼妖一直對猴妖記恨在心。
此次沈知遇打上門取他妖丹,他便想著借這個機會將這個心腹大患給收拾了。如此,既可以免去幾頂綠帽子,又可堵了其他妖的嘴。
誰承想短短數月,那猴妖不知從哪得了個寶物,狼妖此行竟是將自己送入了猴口。
修真界的修者一向求的便是六根清靜,各宗門世家裡已經極少能聽到如此鮮活的桃色八卦。
閬渺渺一番陳情後,沈知遇三人的眼睛圓得跟糕餅一個形容,嘴裡仍是極穩妥地跟著道幾聲可憐可嘆。
“求求仙長救出垣哥,那猴妖一貫覬覦垣哥美色,定然不會輕易放他離開。”閬渺渺哭得真摯極了。
沈知遇聞言卻是顫了兩顫。許琳琅不明,白霜霜附在其耳邊小聲道:“那狼妖閬垣是個手持宣花斧的粗豪壯漢,身高八尺,面板黝黑,一隻胳膊……”
她上下掃了眼許琳琅:“能有兩個你粗!”
實是與美色沾不上邊。
許琳琅震驚:“那這猴妖口味……口味還挺獨特。”
眾人十分佩服這位口味獨特的猴妖,一方面被這妖精界相愛相殺的戲碼折服,一方面又對猴妖的妖丹以及他新得的寶貝感興趣,三人一致決定,前去會會這位英雄。
猴妖佔的是玄寂山南邊與神泉山中間的一座小山。山算不上巍峨,仰頭望去,峰頂甚至壓不住天邊的流雲。
然走近了才覺出厲害,那山陡得厲害,四周山崖像被人持著巨斧劈過,斜斜插入天空,稜角鋒利。
沈知遇剛走近山谷下,便能聽到石峰中呼嘯而過的勁風,在陡峭的風壁間撞出回聲,層層疊疊蕩下來。
白霜霜髮間銀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她遙遙看向山頂:“用靈寶上去?”
沈知遇隨手撿塊石子扔過去,毫不意外地,被空中禁制彈了回來,掉在地面上,嵌進泥土裡。
白霜霜手指扣了扣石子,問道:“你們誰能破了這禁制?”
沈知遇撇頭不答,許琳琅垂頭羞愧。
三個陣法文盲齊齊蹲在一處,望山興嘆。
如此地過了一會,沈知遇嘆道:“既如此,我們便只能使些不正當手段了。”
白霜霜甚少聽到沈知遇如此形容自己,不禁好奇道:“你有何計?”
沈知遇一臉深沉狀,肅穆道:“美人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