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後人一族體質殊異,修成先天聖體的聖子體質更是天資驚人。一旦奪舍成功,藉助聖子體內的先天之靈,那些人修行速度定會突飛猛進攀至高峰,甚至一步登天也未可知……”
李玉京垂眸,匹夫懷璧,今日的神族後人一如當年的鮫人一族,身懷異寶,易招人惦記。
“奪舍?他們也配?”
夜色如水,傾瀉月輝為黑暗鍍上了一層銀色輕紗,夜風縷縷,將少女高高束起的髮尾吹得肆意飄蕩。
沈知遇沒甚麼儀態地散漫坐著,語調涼薄,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著涼涼的殺意。
李玉京牽過她的手,放在手心裡捂著:“聖子的頭顱殘骸已經被阿淵收起來了,待我們離開秘境,便將它帶回東海。”
生不能歸家,死了,總是要回去的。
……
團圓節過去的第三日,早被眾人忘在腦後的逍遙宗弟子貌似終於養好了傷,前來辭行。再見沈知遇時,李佩面上神色頗為複雜。
沈知遇一身金丹氣息直通天地,短短兩個月,修為直接跨過兩個小境界,這份天資與際遇真是令人羨慕又嫉妒。
見到李佩等人,沈知遇也是一愣,確然沒料到逍遙宗的弟子居然還住在這兒。
不,應該說,確然沒料到逍遙宗的弟子居然能完整無缺、無病無恙地住在這兒。
彼時他們能留在洞府,全因她要從他們口中瞭解那妖邪的資訊,即便那場大戰裡,他們也貢獻了微薄的力量,但禍患因他們而起,寧阿寶至今還在煉魂幡裡躺著,她不信白霜霜會好心腸留著他們。
她面上不動聲色同李佩寒暄著,視線卻緩緩移至白霜霜,以眼神問她:說好的風水輪流轉呢?怎麼不往死裡轉?
逍遙宗弟子坑了他們,你居然不趁機坑回去,你無恥,你叛徒,你這是忘本!
白霜霜撇開臉,表示這事同自己無關。
李玉京上前:“相識即是有緣,也祝李道友此番離去一切順遂。”
他客氣地引著逍遙宗弟子往洞府外走去:“不過,我們這行人的事還需各位記得,甚麼能說,甚麼不能說。若是日後我在外聽說了甚麼誤會我們的話,這個誤會……”他又客氣地笑了一笑:“怕是要用你們逍遙宗弟子的性命來解除了。”
一番話說得客客氣氣,卻是軟棉團裡藏著鋒尖利刃,李佩等人離開時面色十分難看。
逍遙宗弟子走後,沈知遇有些炸毛:“接連被他們坑了兩次,你居然放過他們。你的蛇呢?你的蠱呢?你惡毒的心腸呢?”
白霜霜也憋屈:“她說曾與你有些同師之誼,彼時你又在入定,我不好殺她。”
沈知遇無語:“我同她有情誼,的確不好殺,但你同她確是沒甚麼交情在的,你在顧忌甚麼?況且,修者入定同死了有甚麼區別?我既是死了,這淺薄的情誼自然便也散了,你有何不好殺的……”
白霜霜恍然,扼腕,繼而又十分歎服地朝她豎起一個大拇指:“論無恥,我確是不如你。”
最後仰天一嘆,同沈知遇一起蹲在洞府門口後悔懊悔怨悔悔上加悔。
沈知遇落寞地對著洞府前的池塘子磕了半天瓜子,悻悻然將自己哄好,攬著白霜霜的肩頭道:“也罷,下次再遇到,我找機會矇住臉,將他們坑回去。 ”
白霜霜撓撓頭,決定實話實說:“他們雖然可惡,但憑心而論,沒殺他們也不完全因為你。”
並不是因為你。
真是好熟悉的一句話。
白霜霜續道:“李佩用一份玄天秘境的地圖,換了逍遙宗弟子四條命。我們一致覺得這買賣十分划算,便應了。”
“秘境地圖?!”沈知遇愣了一愣,這手筆確實不小,也確實十分划算。
“不止。”白霜霜又掏出一物:“大抵是怕我們記仇,當時她還將怨蛇的屍體交了出來,說是給小阿寶賠罪。”
怨蛇屍體一出,周圍的空氣都冷上幾分。白霜霜誠懇道:“秘境地圖外加怨蛇屍體,我私心裡覺得比你那勞什子同師之誼值錢多了,也比你值錢多了,所以便同意了。”
“……”
沈知遇更落寞了,瓜子皮稀稀落落攤了一地也再未將自己哄好。
……
八月二十,碧天如洗,閒閒浮了幾朵祥雲,是個好日子。既是好日子,沈知遇便決定幹一件大事。
“你說甚麼?你要去獵殺狼妖?”
離這處洞府不遠處的一個山谷內,住著一群狼妖,白霜霜與沈知遇二人曾無意中闖入,正巧遇到了狼妖族的大舅子與小妹夫在行風月之事。
白霜霜甚是擔憂:“你將大舅子殺了,他那小妹夫怎麼辦啊?”
沈知遇皺著臉也是十分地為難:“可我需要狼妖內丹為阿寶塑身。”
前兩日她將寧阿寶鬼身放出,小姑娘鬼身蜷成一團仍在沉睡,看著十分虛弱。
若想快速喚醒寧阿寶鬼身,除日日為其鬼身渡送煞氣外,便是在其所要依附的屍骨上,融入蓬勃的力量。
這煞氣嘛,困於秘境中沈知遇暫時弄不出來,但這龐大精純的力量,她倒是能尋到——
人修的金丹或妖修的妖丹。
白霜霜嘆氣,“我聽聞狼妖界有個延續過萬年的習俗,它們一生只有一位伴侶,若是一方死亡另一方則不食不眠,意為殉情。”
沈知遇十分震驚,她今天也是頭一回曉得狼妖界竟然還有如此痴情的習俗,她斟酌良久,得出一個結論:“那便只能將那小妹夫一同殺了。”
白霜霜還是嘆氣:“那狼妖妹妹又該怎麼辦?”
沈知遇為難:“也殺了吧。”
白霜霜依舊嘆氣:“那……”
“……殺了。”
二人一拍即合,當即拿上武器去尋了當初那座精彩繽紛的山谷。大抵是因二人來得突然,並沒有碰到上次與狼妖大舅子廝混在一處的小妹夫,而是碰到了另外一位狼族姑娘。
沈知遇心中很是發愁,這狼妖大舅子似乎並不如何遵守狼妖界的習俗,又另看上了一位新姑娘。
那這新姑娘殺是不殺,確是個問題。
他之前的小妹夫和狼妖妹妹殺是不殺,又是個問題。
如今沈知遇修為提升至金丹大圓滿,早非昨日阿蒙,因著心中這麼猶疑和不快,當即衝到山谷拎起狼妖大舅子暴打一頓。
然,在即將殺掉它時,狼妖大舅子痛哭流涕地舉起手指發誓:“仙長明鑑,我雖可化作人形,但我狼妖一族的妖丹個頭小,光澤也不甚好看,丹內妖氣縈繞,實在不符合仙長剜丹的要求啊~”
沈知遇半信半疑,搭眼往他體內一看,確是如它所說,力量不甚純粹,但也可堪堪得用。
二人踟躕間,狼妖大舅子察言觀色地又冒死進言,將偉岸的胸膛拍得砰砰作響:“若仙長信任,我願替仙長去尋一枚圓潤飽滿,色澤光亮的妖丹。”
聽了它這番話,二人眼睛一亮,深覺狼妖大舅子是條好狼,決定給它一次機會,約定好三日後來取它尋來的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