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遇一把捂住白霜霜這口無遮攔的嘴,沒成想,攔住了這個,沒攔住那個。
她著實沒想到一直謹小慎微的許琳琅竟也跟著站出來:“我也可以幫你。”
此話一出,天際便忽然傳來一陣轟鳴,雷聲一響, 天地誓言既成。
下一瞬,沈知遇便感覺周身多了一層枷鎖。
“……”
她顫抖著將手捂住心臟,深覺平日裡自己還是太過和氣,竟讓這群人敢做她的主。
天道誓言,其中的執念羈絆之重,威勢遠超九重天劫。
這便是先前沈知遇不想插手鬼修之事的原因了。
與普通人立天道誓言,修者還需以神魂起誓,與鬼修卻是不用,蓋因鬼修本身便是元神修煉而成,與他們隨口說出的承諾,都會成為天道誓言。
可,道理她都懂,但這和她有啥關係?她又沒答應!
沈知遇屬實有些無奈:“如若只是帶你屍骨出秘境,你又為何單單找上我?”
寧阿寶愣愣看著她:“是你破了幻陣將我放出,我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在我看來你便是……”
沈知遇寒毛直豎,深怕修真界有個將第一眼看見的人認作媽媽的惡俗,抬手打斷她的話:“可以了少年,再講吓去就不禮貌了……”
寧阿寶雖不曉得為甚麼講吓去會不太禮貌,但還是乖乖住了口。
沈知遇揮袖召回煉魂幡,垂眸思索了片刻,緩緩道:“拿到屍骨之後呢,你要如何做?你要放過寧書海了嗎,阿寶?”
寧阿寶所託之事並不多難,幻境已破,她最多花些功夫收整她的屍骨,來日尋個合適的地方重新將她埋葬,這樁事便可了結。
然,她與通天門寧家亦有舊怨,她覺得單憑通天門以血咒加害自己這一樁事,她便有理由給他們添一添堵。
更何況,左右已經介入了這件恩怨,她沈知遇做事,從來不會只做一半。幫人幫到底,做事做到絕,方是她做人做事的標準。
她要將寧阿寶打造成她手裡的一把尖刀,狠狠捅到仇人身上,幫她亦是幫自己。
寧阿寶眼神怔愣一瞬,隨即透出濃濃恨意:“寧書海……我要報仇,我要寧書海,死——死——”
她周身鬼氣暴漲,眼看便要擴及周圍,翻湧失控。沈知遇蹙眉,眼疾手快凌空畫出一道靈符打進她鬼身,勉強喚回她的神智。
濃郁鬼氣漸漸散開,寧阿寶滿面淚痕:“便是你不說,我也沒打算放過他。只是如今我這副模樣……”
沈知遇不動聲色擦乾她臉上淚水,溫聲道:“像你們這種脫離原身修煉的有很多禁制,我手中倒是有一法子可助你鬼身與屍骨合而為一。你可願意?”
白霜霜抹淚的手一頓,這是沈知遇今日第二次問“你可願”,沈知遇這人強勢霸道,極少有三番五次問人意願的時候,思及此,她眼中不由含了些深意。
陸長淵沉默,許琳琅垂頭,眾人持戈以待,皆是等著寧阿寶選擇。
寧阿寶躊躇了一陣兒,咬牙道:“只要能助我報仇,我願意。”
沈知遇覺得,這鬼修小小年紀,不僅曉得如何控制自身怨氣,還能在日益增長的仇恨中保持理智,如今更是懂得審時度勢,一點都不輸某些只會給她找麻煩的大人,對它十分滿意。
她微微一笑,將她從地上扶起,“好孩子,我定會幫你。但是在此之前,我還需你做一件事。”
第二日晌午,日華灼灼,沈知遇在洞府偌大的庭院中擺了一個九星破命陣。
她手捏蓮花法印法相莊嚴地坐在大陣中央,有種不符合她氣質的端莊淑靜。
白霜霜揣著一捧瓜子,溜溜達達走到她身邊:“你又有甚麼壞主意?”她瞅了眼同許琳琅在一處玩耍的寧阿寶:“你不會當真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吧?”
沈知遇微闔雙目:“嗤,我身為名門正道翹楚中的翹楚,怎會幹此種無恥之事。”
白霜霜磕了幾口瓜子:“那你這是……”
沈知遇嘆氣:“孤命八字克父克母克親克友,克周圍所有一切,不然你以為阿寶緣何如此容易墮到鬼修一道的。”
她睜開眼甚是無語地續道:“加之她鬼修的身份,如果不破了她孤煞命格,留她在身邊,今日你死之後,明日便是我亡。”
緊接著便是隊裡的其他人,立下天道誓言的眾人一個都跑不掉,到時候連個收屍的人都留不下。
白霜霜隱約覺得有處地方不太對,思索中瓜子皮稀稀落落攤了一地。沈知遇一派莊嚴地靜坐了一會,抬頭看了看日頭,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眼風掃過一旁的白霜霜,不耐道:“你怎麼還沒走?”
白霜霜:“……”
陣法開啟前,沈知遇叫來寧阿寶,摸了摸她腦袋,沉吟片刻還是打算提前同她說清楚一些事:“你八字含煞,為了身邊人著想,我現在需要破你八字命格,但破了你命格,你體內從前積聚的怨力會一點點消散。”
她仔細觀察寧阿寶神色,緩緩續道:“此種方式,會暫時損去你鬼修修為,你曉得吧?”
寧阿寶抖了一下,垂著腦袋,忍不住落下淚,只一滴,打在地面上,像朵盛開著的紅梅。
她聲音帶著些甕氣:“可以不破嗎?我修為沒了,便沒辦法為我阿孃報仇了。”
沈知遇眼睫幾不可查顫動一下,沉默了好一陣,仍狠心道:“不可以。”
寧阿寶有阿孃與自己的仇要報,她沈知遇也有,所以,不可以。
“但是,阿寶,我可向你保證,等你鬼神與屍骨合而為一後,你便可將一身修為重新修回來。到時寧書海一定會死,會死在你手上,你信我。”
又是一陣靜默,寧阿寶擦乾眼淚:“姐姐,我相信你。”
寧阿寶曉得沈知遇與通天門有仇,不然她也不會接二連三找過來。既是有仇,又肯留下自己,那沈知遇便不會讓自己輕易變成廢子,所以,她相信沈知遇此時說的話。
時間慢慢接近正午,沈知遇從袖子裡掏出光影劍,從脖子上取下一塊長命鎖,又從腰帶上解下李玉京送她的那塊可安撫神魂的玉牌和乾坤袋,託孤似地一併遞給白霜霜,鄭重道:“破陣兇險,極易引出天罰……”
白霜霜接過各式靈寶,瞭然道:“雷罰時,我會扔出這些法具寶器救你狗命。”
沈知遇一把握緊她雙手,深沉道:“不,那時,你定要護好我的靈寶,萬不可讓它們有一絲一毫損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