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草長,春光燦燦,長清殿外一派春和景象。
“你……”沈知遇轉頭,發現身旁的李玉京不知何時,眼睛上便覆上了一層四指寬的白綾。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李玉京溫聲解釋:“我患有眼疾,眼睛受不得強光。”
此言一出,沈知遇挑眉,這麼漂亮的少年竟然是個半瞎?
可惜了那麼一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
“要我扶你嗎?”仗著此處沒有外人,眼前這妖又看不到,她卸去面上慣有的溫和。
雙臂環胸斜斜倚靠在長柱上,懶懶散散詢問,腳步卻始終停在原地沒有絲毫要移動的跡象。
李玉京隱約感覺到面前人的目光直愣愣盯在自己臉上,他不自在地偏過頭,小聲道:“不用,謝謝二師姐。”
也未說明,光線不強的情況下,自己是可以看清一點輪廓的。
這人怎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沈知遇手指有些癢,若有所思地盯著李玉京看了許久,總覺得他熟悉。
她轉過頭,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入眼便是一派祥和,語氣帶著冷淡:“我還有事,你自行回住處吧。”
原書中,只寫了李玉京身體孱弱毫無自保能力,偏偏容貌冠絕天下,被各路人馬覬覦。
並未寫明他是妖族。
後來被陸長淵四次三番救下後,便傾心於陸長淵。
又為幫陸長淵報仇,得罪東洲幾大修真勢力,最終連累素劍門,為他人所滅。
原以為只是矇住腦子的戀愛腦,阻止他戀上陸長淵即可。
現下知曉他是妖族後,她摸不準素劍門的覆滅,裡面有沒有此妖手筆,畢竟非我族類……
“我先走了。”沈知遇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見,隨意擺了幾下手當做告辭。
李玉京落在後面,靜靜站在高臺之上聽著沈知遇離開的腳步。
日光之下,右頰上的鱗片莫名顯得愈發流光溢彩。
……
沈知遇先去了小師妹姜疏晚的院落,得知她還未從煉器室裡出來,便把此次尋來的煉器材料放在她房裡,自己則去了藏典閣。
素劍門雖然是小門小派,但很久以前他們的鄰居卻是豪門大派天劍宗在天祁城的分宗。
東洲天祁城的靈脈枯萎後,分宗覺得死守天祁城沒出息,便舉宗搬離,投靠天劍宗本部去了。
分宗藏經閣裡的典籍便大多寄放在了他們素劍門。
而拜這些典籍所賜,素劍門的弟子雖為劍修,但多多少少還會有些別的技能。
如,三師弟尋機,劍術耍的就沒有丹爐好,小師妹荒廢劍術好多天,至今還在煉器室裡待著……
日央末刻,沈知遇踏進藏典閣,裡面還有幾名在查閱資料的師弟師妹。
她微詫,素日裡極少能看到這些師弟師妹蹲在藏典閣,今日倒是在這裡一連看到五六波人。
“今日怎這般刻苦?”
一一行過禮,那幾人中的其中一位苦著臉說道:“寂師叔今日佈置的課業,命我們背書,明日課堂上就要考校。”
沈知遇瞭然,眼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師門二師姐端莊大方的儀態。
“嗯,寂師叔道法精深,他的要求必是對你們有益處的。”
她年幼時十分憊懶,學堂寂師叔的正經文化課業修得一塌糊塗,經常被他老人家提著棍子追打。
等年歲大些了,有了選擇的餘地,她便整日修習劍術,再也沒踏入過學堂一步。
此時看到這些仍在學堂水深火熱的師弟師妹,竟也能說得出勸人好好學習的話了。
“是,師姐——”幾位年幼的師弟師妹臉皺得更狠了,無精打采向她行了一禮,又埋頭啃書去了。
沈知遇自覺擔過了二師姐教導師弟師妹的職責,心下自得。
她拐到藏典閣的另一邊,尋出一本介紹妖族的書籍檢視。
翻了幾頁,從中挑選出幾種修成人形後仍會覆著鱗片的妖族,大一些的妖族有龍、鮫、蛇,小一些的則有魚蝦等。
那李玉京能是甚麼東西呢?
龍?蛇?
就他那嫩生生的模樣,不太像。
沈知遇撓撓頭,李玉京……鯉魚精?
取名竟如此草率嗎?
那她是不是搞個龍門讓他越一越,或許便能能治好他那顆戀愛魚腦袋?
戀愛魚腦袋的想法在她腦中揮之不去,就連李玉京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都突然變成一顆碩大的魚頭,甕聲甕氣地喊她“師姐——”
沈知遇喉頭哽了一下,畫面有些驚悚。
現在,誰能告訴她,龍門要去哪裡搞?
“無量天尊,有些餓了……”
沈知遇決定,今晚吃魚羹。
……
次日,沈知遇又下了一次山,趕去了駐守在天祁城的天察司。
天察司是由東洲凡間皇族勢力牽頭,與各大修真門派聯合建立,用以維護人間皇朝穩定、處置修真門人、邪魔外道所做禍事的一個基層機構。
天察司成立以後,各宗門弟子可在東洲各地分支機構領取懸賞任務,協助天察司平息禍患。
沈知遇上次在月仙城誅殺塗九娘,便是從這接的任務。
一路御劍飛行,直至看到氣勢恢宏的天察司,沈知遇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她跳下飛劍,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長髮,這才腳步輕移,往天察司內走去。
天察司上下共五層,一層是各宗門弟子接取任務的地方,這種事務大多是各宗外門弟子以及實力不強的散修在做臨時工。
二樓則是任務人交任務,領取賞金的地方。
再往上沈知遇還沒去過,但據其他前輩講,上面都是各宗執事長老坐鎮,畢竟有些難題還需仰仗他們的面子解決。
沈知遇快步登上二樓,來到其中一間房間。
“蘇師兄,我來交任務了。”
房門未關,她敲了敲門框,抱劍倚在門前,朝屋內男子打著招呼。
“沈師妹來了 ,快進來。”
屋內是一名身穿逍遙宗內門弟子服飾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有些禿頂。
此時男子面上掛笑,十分溫和喚她:“這麼快就回來了,看來師妹功力又精進了。”
逍遙宗與素劍門相距不遠,兩宗門一慣有著門下弟子前去對方宗門裡學習的文化傳統。
誠然,沈知遇作為掌門凌雲真人的二弟子,輩分雖大,受於年齡限制按道理是沒有機會出去學習的。
但這不意味著沈知遇與逍遙宗的弟子無交集。
她初初穿來時尚且年幼,對修仙弟子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仰慕。
一則,21世紀禁止封建迷信,她沒見識過這些。
更深的一則是嚮往,以凡人之軀修煉,一朝飛昇成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多麼了得、多麼霸氣、多麼令人神往!
但,這種仰慕和想法,在接待了幾次逍遙宗鼻孔朝天的“天才”後蕩然無存,最終只剩下各種花式悶棍和拳頭了。
沈知遇年少時,蘇梁便是那一屆的交換生,但兩人的年齡委實差的有些大,如此卻也陰差陽錯地成就了這麼一點師兄與師妹該有的情誼。
“蘇師兄說笑了。”沈知遇走進房間,從包裡拿出那五根狐尾,放到蘇梁面前的檢測器前。
蘇梁檢驗過狐尾做好等級後,託了一小包靈石遞給沈知遇。
沈知遇掂著荷包把它揣進懷裡,又拿出一張繪著幾道妖紋的圖紙放到蘇梁面前:“師兄可識得這是何妖?”
圖紙上的妖紋是顏色冰藍的鱗片,鱗片邊緣處暈染著不易察覺的青白色,赫然便是日前沈知遇於李玉京面上看到的那抹妖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