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山脈橫亙一千八萬餘里,素劍門所在的天祁城與月仙城比鄰而居,同樣是東洲南部的一座小城,但卻比月仙城繁華很多。
天祁城中有一條縱橫整座城的天然靈脈,因此天祁城的劍修宗派很多,素劍門便是其中之一。
但隨著靈脈的消失,很多大宗派早已遷移別地,只有畫素劍門一類的小門派還留在天祁城,靠著僅剩的細得可憐的靈脈苦苦支撐。
飛過城村荒野,沈知遇控劍斜行往上,很快便到了素劍門所在的銀劍峰。
沈知遇剛踏上銀劍峰,一身著灰色衣衫的少年從亭下走來,滿面欣喜望著她:“二師姐回來啦?”
這少年是她三師弟,身為劍宗弟子的他卻不喜歡練劍,倒是對煉丹感興趣。
此前沈知遇對付塗九孃的噬生散便出自他手。
少年稚氣未脫,沈知遇看了好笑,眉眼微彎從腰間布袋取出幾隻靈植扔給他,“接著。”
她穿來前,原身便是被素劍門掌門從山下撿回來的。
之後掌門陸陸續續又撿回來三個孩子,加上不知身世的大師兄,素劍門掌門的親傳弟子竟基本都是沒人要的孤兒。
師弟師妹們曾私底下揣度,他們幾個極有可能是掌門師父在山門外惹出來的桃花債。
不然,哪裡不能扔孩子,怎麼人人都把孩子扔到銀劍峰山腳下……
不過這番言論,沒經過官方認證,便也一直只是個傳言。
而作為穿書人士,沈知遇對此嗤之以鼻,熟知劇情的她知道,掌門撿他們回來,不過是一時心善罷了。
但是吧……
他們幾人不可能是掌門師父私生子,然,私下裡她細緻揣摩過,原著裡早逝的大師兄,倒真有可能是掌門師父的私生子。
她猶記得,凌雲真人得知大師兄死訊時,心緒大慟一夜白頭,導致境界受損再不得寸進。
這種感情,嘖嘖嘖……
“謝謝師姐。”尋機果然高興,對著新得來的幾株稀罕靈植愛不釋手。
“噬生散藥效如何?”尋機還記得自己研製的新藥。
“生效時間長,香味甚大,藥效最好能再提升一些,改制成無香款……”
她說一句,尋機便端著小本子記下一句,待又問了狐妖使用時的狀態以及反應等問題後便草草行了個師門禮,又鑽進他的丹藥房不出來了。
沈知遇往後山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剛從練武場出來的師弟師妹。
“師姐好。”
“二師姐……”
“謝謝師姐~”
她捏著小荷包,拿著用紅毛狐狸妖丹換來的靈石,一路走一路散,幾乎每一個湊上來的師弟師妹們都得了顆靈石。
整整當了一路的散財童子。
等荷包裡還剩最後一顆時,總算走到了掌門師父的長清殿。
沈知遇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得到允許後,方提起衣袍一擺踏進長清殿。
殿內檀香縈繞,高几上的那盆九霖琉璃花的葉子枯了一片,隨著浩蕩山風顫巍巍飄蕩。
沈知遇摩挲著手中碩果僅存的荷包,漫無邊際地想:這下掌門師父怕是要心疼地哭出來了。
想到這她遙遙望去,只見掌門師父身著一件藏藍衣袍,正坐在案几後喝茶,臉上的表情竟還頗為閒適。
案几對面還坐著一個身姿挺拔的少年人。
那人一身青色寬袍,背對殿門看不清面貌,端茶的手指卻格外修長,搭在塗了層天青色瓷釉的茶盞之上,更顯瑩白如玉。
沈知遇大步流星的腳步一頓,瞄了眼茶案後端坐著的師父,走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師父。”
有外人在,她禮數一向做得很足。
凌雲真人看過來,微微抬手指了指對面左側的位置,“坐。”
隔著嫋嫋茶煙,沈知遇看不真切凌雲真人神色。
耳邊只能聽到掌門師父藹聲向她介紹:“這是你小師弟,李玉京,前些時日一直閉關,今日剛出來。”
沈知遇恍然,第一眼她便覺得這少年的背影眼熟,卻不想這人竟是她那位自拜師以來就一直閉關不出的小師弟……
幾乎是下意識地,沈知遇拿出小荷包裡剩下的唯一一顆靈石,放在了那少年的面前。
房間內瞬間寂靜了幾秒,沈知遇拿不準這小師弟的性子,也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不妥。
剛想收回舉著靈石的手,手心中的靈石就被人拿了去,“謝謝師姐。”
聲音繾綣柔和,簡簡單單四個字被他說得平白多了幾分旖旎。
冰涼的觸感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逝,沈知遇抬頭,對上了一雙過分昳麗的眉眼。
少年長眉如刀,重瞼深長,給人十足的侵略感。
偏偏這人羽睫細密垂墜,眼尾微微上翹,一雙乾淨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少年純粹。
一身青色寬袍更是把身上的冷意斂了個乾淨,顯得整個人分外溫和。
張揚又內斂,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矛盾體竟同時出現在同一人身上,果真奇特。
凌雲真人在旁繼續介紹:“這是你二師姐,沈知遇。”
“見過二師姐。”玄衣少年聲線明朗,十分溫潤。
他微微偏過身,沈知遇這才看清他全部面貌。
胸腔內一顆心忽然不受控制般劇烈地跳動起來。
瑩瑩日光下,一小片冰藍色鱗片從右頰覆蓋至脖頸,張牙舞爪地向外人昭示它的存在。
而沒有鱗片的地方肌膚細膩白皙,容貌豔麗如開到極盛曼陀羅花。
這兩種不同的景象放在一起對比,顯得妖異得厲害。
妖族?
沈知遇感到一瞬莫名的恍惚。
再望向那人時,少年人長髮披肩,垂眸淺笑的樣子瞧著竟然有些縹緲熟悉。
沈知遇努力壓下心頭亂緒,面上不露聲色,嘴角牽出一抹和善笑意:“小師弟。”
凌雲真人掃了眼沈知遇掛在腰間的小荷包,調侃道:“你這次可是好好當了回散財童子。”
沈知遇眨眨眼收回心神,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今早去了趟天察司。”
她餘光睨了一眼妖族小師弟的腰子,想到自己剛剛掏了一位妖族姐妹的內丹,便感覺嗓子處有些黏膩:“在天察司接了個任務換到些靈石。”
凌雲真人點頭,素劍門歷來就有二九未至,不得出世的規矩。
沈知遇今日年滿十八,此時接取天察司的任務也不算違背宗訓。
“師父,您幫我看看這個。”沈知遇想起自己淘來的玉牌,從腰間取出,放置在凌雲真人身前。
來之前她自己看過玉牌,不得其所。
凌雲摸了把自己的鬍子,拿起其中一枚玉牌對著外間透進來的陽光仔細端詳。
凌雲看了好長時間也沒看出這玉牌有何特殊之處,只隱隱從中感受到一股陌生的靈氣波動。
“這是海族的文字,應是一枚婚契符。”修長瑩白的手指點上桌上那塊玉牌,李玉京緩聲開口。
他果然認識。
沈知遇捧著茶盞喝得認真,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李玉京指尖觸碰玉牌表面,雙眼微瞌似在感受這玉牌靈力,“裡面還有一絲神力。”
“神力?”凌雲真人心念一動,沉吟半餉,對端坐一旁的沈知遇道:“你先回去。
這對玉牌仙放置我處,待我晚間查閱古籍之後,再給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