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上來!”
謝東華聲如洪鐘,在擂臺上方嗡嗡迴盪。
他雙手叉腰,胸膛挺得跟一扇門板似的,黝黑的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目光在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裡掃了一圈,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臺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開來。
幾個剛才還摩拳擦掌的年輕子弟,看到劉衛華被一腿掃出去的慘狀,悄悄把腳縮了回去。
就在這片遲疑的安靜裡,一個洪亮的聲音炸開了。
“我來!”
南珩大步流星地從人群中走出來,他一邊走一邊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咔咔”兩聲脆響。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給他讓出一條筆直的道。
他走到擂臺前,連助跑都沒有,單手往臺子邊緣一撐,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賁起,身子借力騰空,穩穩當當落在擂臺上。
動作乾脆利落,落地無聲。
儲老拄著柺杖,眯起眼睛看了看臺上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的身子微微向白老的方向傾斜,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讚賞:“老白你瞧瞧,那不是南家老二嗎?好些日子沒見,這小子又結實了不少。”
白老推了推老花鏡,順著儲老的目光看過去,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嘛。這身板,比他大哥當年還壯實。南惟遠養了三個好孩子啊。”說著轉頭看向旁邊端著搪瓷茶缸的南惟遠。
南惟遠端著茶缸,臉上掛著矜持的微笑,只是眼角的紋路比方才更深了幾分。他甚麼都沒說,但那微微上揚的下巴已經把他所有的驕傲都寫清楚了。
“南家南珩,請謝大哥賜教。”南珩衝謝東華抱了抱拳,嘴角掛著一抹嬉笑,眼底卻看不到一絲輕敵。
謝東華眯了眯眼。他比南珩高出小半個頭,體型也佔優,但面對這個南家老二,他沒有託大。
剛才打劉衛華時的那份輕鬆隨意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
“南老二,好久沒跟你過招了。”謝東華也抱了抱拳,粗獷的嗓音壓得低低的,“讓我看看你這幾年長了多少本事。”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動了。
謝東華率先出招,一記直拳破空而來,拳風獵獵,比剛才對劉衛華時更快了幾分。
南珩側身避開,腳下一滑,人已經繞到了謝東華身側,右掌如刀,直切他的肋下。
謝東華反應極快,手肘下沉,硬生生架住了這一掌。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半步。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好!”
“南二哥加油!”
南酥站在人群裡,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聲音又尖又亮:“二哥!狠狠地揍他!二哥你最棒!”
她喊得又脆又響,惹得周圍幾個軍嫂紛紛側目。
南酥才不管那些目光,蹦跳著揮了揮拳頭,眼睛緊緊盯著臺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芸站在她旁邊,雙手合十,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兩道人影的每一次交鋒,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自己的脈搏在耳朵裡咚咚作響。
南二哥,你可一定要贏啊。
陸一鳴和方濟舟並肩站在人群后排。
兩個人都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呼小叫,只是安靜地看著臺上。
“南珩的步伐很有章法。”方濟舟雙臂抱胸,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專業評點的架勢,“你看他的重心轉移,進攻的時候重心前壓,防守的時候馬上就收回來。這說明他的基本功很紮實。”
陸一鳴微微頷首,目光始終追隨著南珩的身影:“他的實戰經驗比謝東華更豐富。謝東華出拳力道很足,但每一拳都是衝著打倒對手去的,不留餘地。南珩不一樣——他每一招都在試探,試探完了才進攻。”
“對對對,”方濟舟越說越來勁,“你看剛才那一下,謝東華鞭腿掃過去,南珩沒有硬接,而是退了一步。這一步退得很有講究——正好退到謝東華腿勁最弱的位置,力道卸了大半。”
“這一局,謝東華贏不了。”陸一鳴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臺上,謝東華的優勢正在被一點點蠶食。
他的風格是正面猛攻,大開大合,每一拳每一腳都裹挾著千鈞之力。
這種打法對上實力不如他的人,往往能速戰速決。
可南珩不是劉衛華。
南珩的身法像一條泥鰍,滑不溜手。
謝東華的每一次進攻都被他用精妙的步伐化解,不是側身避開,就是後退半步讓過拳鋒最盛的那一瞬。
等謝東華收招的間隙,南珩的反擊便如影隨形地貼上來——一掌、一肘、一拳,力道不大,卻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謝東華最難受的位置。
肋下、腰側、肩胛——這些地方捱上一下,不會當場倒地,但那種痠麻會像生鏽的釘子一樣嵌進骨頭裡,慢慢拖慢你的每一寸動作。
謝東華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顴骨往下淌,在擂臺的帆布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他的拳越來越急,越來越沒有章法,像個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拼命揮爪卻次次撲空。
陸一鳴垂下眼睛,輕聲說了句:“謝東華要輸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謝小曼離他不過幾步遠,“要輸了”三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精準地扎進她的耳膜。
她猛地扭過頭,那張圓臉上寫滿了輕蔑和惱怒,聲音尖得變了調:“你一個泥腿子懂甚麼?我哥只是戰略性防守!你少在那兒咒他!不懂裝懂,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周圍的議論聲立刻炸開了。
幾個穿著鮮亮棉襖的年輕女人交頭接耳,目光在陸一鳴身上掃來掃去,眼神裡寫滿了嘲諷。
“就是就是,一個外來戶,在那兒裝甚麼行家?”
“聽說是南酥從鄉下帶回來的物件呢,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指點江山。”
“噓,小點聲,人家還站在那兒呢。”
“站那兒怎麼了?我說錯了嗎?你看他那身打扮,誰知道是哪個旮旯冒出來的。”
陸一鳴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甚至沒有看謝小曼一眼,目光依舊落在擂臺上,像是那些冷嘲熱諷不過是耳邊刮過的一陣風,不值得他轉動一下眼珠。
方濟舟的臉色卻沉了下來。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他往前邁了半步,正要開口,一隻纖細的手伸過來,虛虛地攔在他的前方。
南酥連眼皮都沒往謝小曼那邊抬一下。她轉過身,面朝陸一鳴,歪了歪頭,用一種再平常不過的語氣說起了家常話,聲音清清脆脆。
“鳴哥,你看那個謝東華。”她抬手,白皙纖細的指尖遙遙指向擂臺,“你看他出拳的時候肩膀都抖了,腳步也亂了。之前還能收得住,現在每一招都是拼了命在打。這是急了呀——人一急,拳路就散了,再大的蠻力也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陸一鳴低下頭看她,眼底的寒冰瞬間化成了春水。他的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那目光又暖又柔,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心愛的寶貝。
“觀察得很仔細。”他伸手,將她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輕輕攏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耳廓,聲音又低又沉,“酥酥的眼睛越來越毒辣了。”
南酥的耳根微微發燙,卻沒有避開他的手,反而仰起臉,衝他彎了彎眼睛。
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對視著,目光黏在一起,甜得能拉出絲來。
謝小曼看著這兩人膩膩歪歪的樣子,氣得嘴唇都哆嗦了。
可還沒等她醞釀出下一句冷嘲熱諷,擂臺上驟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便是重物砸在擂臺上的一聲巨響。
“砰——!”
謝東華龐大的身軀重重地摔在擂臺上。
他的後背砸在帆布鋪就的檯面上,整個擂臺都顫了三顫,圍繩嗡嗡作響。
他的左半邊臉高高腫起,一道青紫的淤血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巴,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在軍綠色的帆布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張原本志得意滿的臉,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和屈辱。
他試了三次想撐起上半身,手臂卻抖得像篩糠,第三次剛撐起來半寸,又“砰”的一聲栽了回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像被點燃的鞭炮一樣噼裡啪啦地炸開了。
“真輸了?謝老大真的輸了?”
“剛才那個泥……那個同志,還真讓他說準了!”
“這可真是神了,說甚麼時候輸就甚麼時候輸……”
剛才還在嘲諷陸一鳴的那幾個年輕女人面面相覷,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
有人訕訕地把目光移開,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誰也不肯承認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謝小曼的臉漲得通紅,手指死死捏著褲縫。
她哥被當眾打敗,已經是丟人丟到家了。
更讓她憋屈的是,居然還讓那個陸一鳴給說中了。
她咬著嘴唇,恨恨地剜了陸一鳴一眼,聲音又尖又酸:“都怪你這個烏鴉嘴!你要是不說我哥會輸,我哥根本不會輸!”
這話說得毫無道理,連旁邊的黃瑩瑩都聽不下去了,伸手拽了拽謝小曼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小曼,你少說兩句。”
南酥彎起嘴角,笑容甜得能釀出蜜來。她歪著頭,用一種天真爛漫的語氣脆生生地說:“謝小曼,要是我物件說啥就能實現啥,那我豈不是撿到寶貝了。”
謝小曼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被堵得死死的——
承認陸一鳴的話管用?那就等於承認自己罵錯了人。
否認他的話管用?那剛才說不該怪他烏鴉嘴,不等於打了自己的臉?
黃瑩瑩死死拽著她的胳膊,在她耳邊急急地低語:“小曼,別再說了!再說下去,丟人的不是他們南家,是咱們!你看周圍人都怎麼看你!”
謝小曼甩開黃瑩瑩的手,牙齒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發白,卻終究沒有再開口。
擂臺上,謝東華終於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捂著腫了半邊的臉,踉踉蹌蹌地往擂臺邊緣走。
走到圍繩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臺上依舊站得筆直的南珩。
那一眼裡,寫滿了怨毒。
他翻身下了擂臺,腳步虛浮,踩在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像一個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偶。
他推開上前想要攙扶他的幾個謝家子弟,悶著頭往人群后頭走。
南酥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落在廣場另一側。
謝東華走到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面前停了下來。
那是謝東暉。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站在人群邊緣,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片,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蒼白的面色讓他整個人在周圍一眾黝黑粗獷的軍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謝東華不知道跟他說了甚麼。
南酥隔得太遠聽不見,但她清楚地看到,謝東華說到一半的時候,忽然伸手在謝東暉的胸口戳了一下。
那一下很用力,謝東暉瘦弱的身形被戳得往後退了半步,原本就沒甚麼血色的臉更加白了,嘴唇抿成一條線,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
南酥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她眯起眼睛,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陸一鳴的袖口。
該死的謝東華。
輸了擂臺的怨氣沒處撒,就去找謝東暉的麻煩。
暉哥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他還在那兒戳他的胸口?
擂臺上,南珩的守擂戰還在繼續。
一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年輕人翻身上了臺。
“黃家黃志強!”聲音倒是洪亮,架勢也擺得十足。
南珩抱拳,嘴角依舊是那抹招牌式的嬉笑:“請。”
三分鐘後,黃志強被一記乾淨利落的過肩摔放倒在地,後背砸在擂臺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對南珩拱了拱手,灰溜溜地跳下了臺。
緊接著是第二個,周家旁支的一個年輕人,叫周偉。
他上臺的時候底氣十足,下臺的時候一瘸一拐,右腿捱了南珩一記掃腿,走路都不利索了。
第三個更是乾脆,趙家的趙文斌,上去不到兩分鐘就被南珩一手扣住手腕、一手抵住咽喉,整個人被按在圍繩上。
裁判還沒吹哨,他就漲紅了臉連聲認輸。
三場下來,南珩不但沒有露出疲態,反而越打越精神。
他的呼吸雖然比平時急促了一些,但汗水浸透軍裝領口之後,那雙眼睛反而更加晶亮了,像一柄被磨刀石越磨越鋒利的軍刀,在晨光裡熠熠生輝。
臺下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南家的名號在人群裡被反覆喊響。
謝小曼看著臺上那意氣風發的南家二兒子,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越燒越旺。
憑甚麼?
憑甚麼南家的人就能這麼風光?
她哥剛被人家打得鼻青臉腫,南珩轉頭就打翻了三個,這是在用實力扇他們謝家的臉!
她咬了咬牙,攥緊拳頭,大步朝擂臺走去。
黃瑩瑩伸手要攔,被她一把甩開。
“別攔我!”謝小曼回頭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兇又狠,“謝家的臉,我自己掙回來!”
她翻身躍上了擂臺。
動作很利落,看得出來確實下過苦功。
湖藍色的棉襖在晨風裡翻飛了一瞬,穩穩落地。
她在擂臺中央站定,下巴微揚,傲慢地瞪著南珩。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謝小曼上臺挑戰,而她挑戰的人是南珩。
很多人都認為,謝小曼這不是雞蛋碰石頭嗎?
但他們不清楚的是,謝小曼根本就沒有把南珩當對手,她的對手,只有南酥。
她相信,南酥一定會自己上臺來。
南酥看著臺上謝小曼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鬆開了陸一鳴的袖子。
她轉身,朝擂臺走去。
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握住了。
陸一鳴低著頭看她,眉心微蹙。
他甚麼都沒說,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寫滿了一切——擔憂、不捨、還有一絲想要開口挽留卻又知道不該挽留的糾結。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那一小片面板細嫩溫熱,能感受到她脈搏平穩有力的跳動。
南酥仰起臉對上他的視線。
方才看熱鬧時那份嬉笑的表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靜的堅定。她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聲說:“鳴哥,別人都欺負到咱們家頭上了……”
她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裡帶著三分傲氣七分從容,“哼,南家人,就沒有孬種。鳴哥,你就讓我上去教訓教訓那個女人吧!”
陸一鳴看著她眼底那簇微微跳動的光,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手。
“你傷還沒好全,”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卻又有一種無法動搖的鄭重,“不許逞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下臺。聽到了嗎?”
南酥衝他彎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了葡萄的小狐狸:“聽到了聽到了,陸副團長的話,我哪敢不聽啊。”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解開自己天藍色棉襖的扣子。
她把厚外套脫下來,裡面穿的是一件紅色的毛衣,裹著她纖細卻勻稱的身形,像一簇燃燒的火苗。
她把外套往陸一鳴手裡一塞,又抬起手,把兩條麻花辮往後一甩。
“幫我拿著,等我回來。”
她轉身走向擂臺。
紅色毛衣在人群裡格外醒目,像雪地裡綻開的一朵紅梅,朝著擂臺上那片軍綠色走去。
擂臺上的南珩正琢磨著怎麼應對謝小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挑戰者,餘光就瞥見了一道熟悉的紅影。
他猛地轉過頭,看見自家小妹正從人群裡走出來,徑直朝擂臺走來。
兄妹倆的目光隔空碰在一起。
南酥衝他招了招手,打了個手勢。
南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有了解,有縱容,還有一種“我妹妹果然閒不住”的瞭然。
他轉過身,面朝臺下,衝大家抱了抱拳。
“諸位,我南珩,今天不守擂了。接下來,讓給我妹妹南酥。”
說完,他翻身躍下擂臺,穩穩落地。
他走過南酥身邊的時候,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手掌壓在她頭頂的力道比平時又重了幾分。
“悠著點。”他低聲說,眼底的關切遠比他嘴角的笑更深。
“知道啦。”南酥推開他的手,理了理被他揉亂的碎髮。
評委席上,儲老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他用柺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轉頭瞪向南惟遠,鬍子都翹起來了:“惟遠!你家閨女上去幹甚麼?拳腳無眼,傷著了怎麼辦?”
白老也皺起了眉頭,推了推老花鏡,語氣裡帶著幾分嚴肅的關切:“是啊惟遠,我聽說你閨女在鄉下跟歹徒搏鬥負了傷,這才養了多久?她上臺,能行嗎?”
南惟遠端著搪瓷茶缸,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
他抬眼,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擂臺上那個穿著紅毛衣的纖細身影上,眼裡沒有半分擔憂,反而漾開了一抹溫和而篤定的笑。
“儲老,白老。”他把茶缸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囡囡是我南惟遠一手養大的女兒。她不是莽撞的人。她既然敢上臺,就一定有她上臺的底氣。我相信她。”
儲老和白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驚訝。
南惟遠這個人,從不誇大其詞,尤其是在孩子的問題上。
他這麼篤定,那就說明他那個閨女,恐怕真有幾分本事。
擂臺上,兩個年輕女人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對峙著。
謝小曼看著南酥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她憑甚麼這麼淡定?
上了擂臺,居然連一絲緊張都看不出來?
她以為這是來逛街買菜的嗎?
“你還真敢上來跟我比試?”謝小曼扯起嘴角,笑意卻沒有傳到眼底。
她歪著頭,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南酥,然後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妹妹,“南酥,拳腳無眼,到時候傷到哪裡,可別怪我沒有手下留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