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濟舟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對呀,老陸兩口子,還有我和我媳婦兒,我們今天一起去領的證。”
眾位嫂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表情各異。
有恍然大悟的,有驚訝的,還有幾個眼神閃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目光掃到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陸一鳴,又把話給嚥了回去。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幾秒。
陸一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
他當然知道這些嫂子們心裡在想甚麼。
趙曉嵐那檔子破事,雖然總軍區調查組已經給出了結論,但謠言這種東西,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總有人會在背地裡嚼舌根,覺得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這事兒到底還是給他造成了影響。
尤其是現在,他要帶著南酥正式住進家屬院。
這些嫂子們以後就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她們對南酥的第一印象,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南酥以後在家屬院的日子過得順不順心。
陸一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煩躁。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方濟舟身邊,目光掃過面前七八位軍嫂。
然後,他勾了勾唇。
那張常年冷冰冰、彷彿結了層寒霜的臉,竟然鬆動了一些,雖然笑容很淡,但確實是在笑。
“各位嫂子。”陸一鳴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方營長說得沒錯。我媳婦兒是京市人,在我老家那邊下鄉插隊,我們倆因此結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她年紀小,從小在家被寵著長大,沒怎麼吃過苦。”陸一鳴繼續說,目光誠懇,“往後住進家屬院,少不了要跟各位嫂子打交道。我平時在部隊忙,可能照顧不到的地方,還希望嫂子們能多擔待,多照顧一些。”
這話說得客氣,姿態也放得低。
幾位嫂子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王嫂子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笑呵呵地接話:“哎呦,陸副團這話說的,太客氣了!咱們都是一個家屬院的,都是軍嫂,互相照顧那不是應該的嘛!”
“就是就是!”李連長的媳婦也趕緊附和,“陸副團你放心,咱們能照顧的,肯定都照顧!”
“你媳婦兒年紀小,咱們當嫂子的,多幫襯著點也是應該的!”
“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眾人七嘴八舌地應和,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陸一鳴臉上的神情又緩和了幾分。
他衝著各位嫂子微微頷首:“那就先謝謝各位嫂子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方濟舟:“走吧,煤還得拉回去。”
“得嘞!”方濟舟應了一聲,重新拉起板車的繩子。
兩人跟嫂子們道了別,一前一後,拉著沉重的板車,繼續往家屬院深處走去。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
剛才還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幾個嫂子臉上的笑容也淡了。
一個長相刻薄、顴骨高聳的中年婦女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開口:“哎,你們說,陸副團跟曉嵐妹子……真的就一點事兒都沒有?”
她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嫂子都看了過來。
刻薄軍嫂見有人聽,說得更起勁了:“我可是聽說,曉嵐妹子為了陸副團,連文工團的工作都丟了,這輩子算是毀了!”
她咂咂嘴,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惋惜和懷疑:“好好的一個姑娘,長得漂亮,工作體面,怎麼就落到這個下場?該不會是……那個小知青用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手段,逼得陸副團不得不娶她吧?”
“要真是這樣,那曉嵐妹子也太可憐了!好好的物件,說沒就沒了,還惹了一身腥!”
旁邊一個年紀稍輕的軍嫂皺了皺眉,扯了扯刻薄軍嫂的袖子:“吳嫂子,你別瞎說!這事兒總軍區都下來調查過了,結論清清楚楚的,趙曉嵐那是自己作風有問題,造謠生事,跟陸副團沒關係!”
“就是啊!”另一個軍嫂也開口,“吳春花,你這話說的,難不成是質疑總軍區同志的辦事能力?”
吳春花被懟了一句,臉上有點掛不住。
但她不服氣,梗著脖子反駁:“我可沒質疑咱們同志的能力!我就是覺得……這事兒蹊蹺!”
她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們想啊,向來都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是陸副團真的對曉嵐妹子一點意思都沒有,那謠言能傳得那麼有鼻子有眼?”
“要我說啊,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說不定就是那個小知青,看著陸副團年輕有為,動了歪心思,用了甚麼見不得光的手段,把人生米煮成熟飯了!逼得陸副團不得不負責!”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得對,語氣也越發篤定。
“不然你們看,陸副團以前多冷一個人啊?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文工團多少漂亮姑娘往他跟前湊,他正眼瞧過誰?怎麼偏偏就對這個小知青這麼上心?還特意跟咱們打招呼讓照顧?”
“要我說啊,這裡頭肯定有問題!”
她話音剛落。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一位長相清秀、氣質溫婉的中年軍嫂,突然“嗤”地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但帶著明顯的嘲諷。
吳春花臉色一僵,轉頭看過去:“陳亦心,你笑甚麼?”
陳亦心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我笑有些人,自己心裡髒,看甚麼都髒。”她語氣平靜,但字字扎心,“再好的蛋,也架不住有些狂蜂浪蝶,非要作死一般地往上撞。”
“你!”吳春花氣得臉都白了。
陳亦心沒理她,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的年輕軍嫂。
“劉佳,你說是不是?”
劉佳早就聽得火冒三丈了。
她性格直爽,最看不慣這種背後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
“就是!”劉佳叉著腰,聲音拔高了好幾度,“那個趙曉嵐,眼睛都長在腦袋頂上了!她不就是看人家陸副團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才動了歪心思嗎!”
“不然你們想想,她和陸副團搞物件的謠言,早不傳,晚不傳,偏偏陸副團出去執行任務,人不在部隊的時候傳出來!”
“這擺明了就是有人故意搞鬼!想趁著陸副團不在,把生米煮成熟飯,逼他回來認賬!”
劉佳越說越氣,她上下打量了吳春花幾眼,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眼睛一瞪。
“哎,吳嫂子!”劉佳語氣尖銳,“我記得……當時最早說趙曉嵐和陸副團在搞物件的,好像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