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聞封蹙緊眉頭,他畢竟不是當事人,有些事情,他不便評價。
胡楊卻忍不住了,他看向陸芸,語氣裡帶著好奇:“陸芸同志,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你……你跟那個周芊芊也認識?”
陸芸點了點頭,臉上的憤怒還沒完全消退,聲音卻清晰有力:“我們當然認識。周知青和酥酥下鄉所在的大隊,就是我從小長大的老家。我哥就是那個大隊的,我從小在那兒長大。”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鄙夷:“而且,當時周知青非要嫁給村裡那個有名的二流子王癩子時,酥酥一直勸她,是她自己不領情,鐵了心要嫁。這事兒,我們大隊上的人都知道!”
聞封、胡楊和林嘯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周團長的閨女……嫁給了當地的二流子?
這事兒,周團長還真沒說!
現在看來,周團長媳婦兒在軍區大院裡說的那些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話,還真是一句都不能信!
南酥輕輕拍了拍陸芸的手背,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陸芸感覺到手背上傳來的溫度,這才緩緩鬆開了力氣,但眼中的怒火依舊未熄。
南酥這才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聞封三人,臉上帶著一抹淡然的淺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
“周芊芊畢竟是他們的女兒,如今人沒了,他們為了保全女兒最後的名譽,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讓別人產生一些誤會,也無可厚非。”
她這話說得大度又體面,瞬間就將自己的格局拉高了不知多少個層次。
可陸芸聽了卻更不樂意了。
“酥酥!你怎麼還替他們說話?你就是太善良了!”
陸芸忿忿不平地看著她,“你都忘了那個周知青在大隊上是怎麼算計你、怎麼欺負你的嗎?她差點害死你啊!”
南酥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拿起筷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麵條,升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低低地嘆了口氣。
“我對她好,掏心掏肺,那是因為我曾經真的把她當成我最好的姐妹。”
“唉……”
一聲輕嘆,帶著無盡的悵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不說了,人死債消,我也不想再論死者的是非。”
南酥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已經沒有了絲毫的軟弱和傷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冽。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但是,周家要是想踩著周芊芊的屍體,跑到我們南家來摘桃子,想把這盆髒水潑到我身上,敗壞我的名聲……”
“那他們的算盤,可就打錯了。”
這一刻的南酥,眼神銳利如刀,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氣場。
聞封定定地看著她,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小時候那個天不怕地不怕,領著他們滿大院瘋跑的孩子王。
只是,那時候的霸氣是張揚的,外放的。
而現在的她,則像是藏了鋒的寶劍,看似溫潤,實則內裡寒光閃爍。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欣慰和釋然。
“南酥,你這趟下鄉,可真是沒白去。”聞封由衷地感慨道,“比以前,成熟太多了。”
南酥眼中的銳利瞬間褪去,她嚥下口中的麵條,衝著聞封甜甜一笑,眉眼彎彎,又變回了那個嬌俏可人的小姑娘。
“那當然,我總不能越活越回去吧!”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後目光轉向聞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是你,在部隊裡應該發展得不錯吧?”
被她這麼一看,聞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傻笑著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口白牙。
“還……還好吧,就運氣好,立了幾次功,現在混到個連長。”
“厲害啊!”南酥毫不吝嗇地衝著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連長同志,前途無量啊!”
她笑嘻嘻地說:“這下聞伯伯該徹底放下心來了吧?以前他可沒少為你操心。”
“嗨,別提了!”聞封一聽這話,頓時撇了撇嘴,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們現在是不管我事業的事情了,倒是開始天天唸叨著讓我趕緊相親娶妻!每次回家,耳朵都要被磨出繭子來!”
聞封話音剛落,桌上的人,除了還有些拘謹的陸芸,全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嘯更是感同身受地猛點頭,“可不是嘛!我娘也是!每次給我打電話,三句話不離找物件!說再不找,就從我們村裡給我相一個閨女,寄照片過來讓我挑!我的天,真是煩不勝煩!”
胡楊吸溜了一大口麵條,抬起頭,憨厚的臉上也寫滿了無奈:“老人家們操心的事情可多了。”
他嚥下嘴裡的面,繼續說:“你小的時候吧,他們關心你成長的健不健康。長大了,關心你找甚麼工作。有了工作,又開始給你張羅物件。結了婚,又催著你啥時候生孩子……欸欸欸,總之啊,在父母眼裡,咱們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他們有操不完的心!”
胡楊這一番總結,引得眾人紛紛認同地搖頭苦笑。
一頓飯,在這樣輕鬆愉快的氛圍中結束了。
南酥和陸芸與聞封他們三人告別,約定了回頭再聯絡,便分開了。
南酥看時間還早,便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帶著陸芸,坐上了公交車,去了附近兩個有名的公園和廣場。
公園裡,有老人提著鳥籠遛彎,有孩子追逐打鬧,還有年輕的男女,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在相親。
廣場上,紅旗飄揚,巨大的標語牌矗立著,充滿了時代特有的氣息。
陸芸看得目不暇接,她從小在鄉下長大,第一次來這麼大的城市,看甚麼都覺得新鮮。
南酥耐心地給她講解,偶爾還會講一些小時候在這裡發生的趣事,逗得陸芸咯咯直笑。
兩個姑娘玩得很開心,直到太陽開始西斜,才意猶未盡地往回走。
等她們回到南家小院時,天邊已經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晚霞。
南酥一進家門,就聞到從廚房內飄出來的、濃郁的菜香味兒。
那香味混合著肉香、蔥姜的辛香,還有一股淡淡的、勾人食慾的醬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南酥本來逛了一天,腿都有些酸了,可一聞到這香味,頓時覺得渾身又有了力氣。
她也不累了,像只被香味牽引的小貓,嗅著味兒就朝廚房走去。
陸芸跟在她身後,臉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兩人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了男人間低沉的交談聲和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
南酥和跟在她身後的陸芸相視一笑,眼底都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她放輕腳步,走到廚房門口,斜斜地靠在門框上,朝裡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寬敞明亮的廚房裡,三個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圍著灶臺忙活著。
他們都穿著乾淨的白襯衣,袖子利落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下面是清一色的軍綠色長褲,勾勒出筆直修長的雙腿。
陸一鳴正掌著勺,身姿挺拔如松,顛勺的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南瑞在他旁邊,正低頭認真地切著菜,刀工嫻熟。
而方濟舟,則在另一邊洗著菜,動作細緻而認真。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他們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那畫面,簡直比畫報上的明星還要賞心悅目。
身高腿長,肩寬腰窄,還都長得那麼英俊帥氣。
這簡直是視覺的頂級盛宴啊!
南酥心滿意足地欣賞了片刻,這才清了清嗓子,懶洋洋地開口。
“我們回來啦——”
話音剛落,廚房裡的三個男人動作齊齊一頓,同時轉過頭來。
陸一鳴的目光在第一時間就精準地落在了南酥身上,那雙深邃冷峻的眸子,在看到她的瞬間,便融化成了春水,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放下鍋鏟,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抹極其好看的笑容。
“累了吧?”
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大搪瓷缸子裡給你們涼了白開水,喝的時候兌點熱水再喝,別喝涼的,聽到了沒?”
“知道啦!”南酥笑著擺擺手,心裡甜絲絲的。
旁邊的南瑞看不下去了,他用胳膊肘壞笑著碰了碰陸一鳴的胳膊。
“我說老陸,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吧?以前那個惜字如金的冷麵閻王哪兒去了?現在怎麼跟個管家婆似的,這麼囉嗦?”
陸一鳴看都沒看南瑞,繼續翻炒著鍋裡的菜,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我管也只管酥酥。其他人,與我何干?”
他說得理直氣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南瑞被噎了一下,瞪著眼睛,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反駁。
方濟舟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
“我同意老陸的話。管也只管自己媳婦兒,其他人,愛咋地咋地。”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南瑞一眼,笑容更深了:“我可不會讓媳婦兒誤會,更不會讓媳婦兒傷心。有些事兒啊,得自覺。”
南瑞:“……”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露出了極度驚訝和不可思議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們一樣。
“不是,你們……你們這有了物件,就忽然頓悟了?開竅了?這變化也太快了吧?真是不可思議!”
方濟舟看著南瑞那副被雷劈了似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擦了擦手,走過來拍了拍南瑞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南團,趕緊找個物件吧。”
“你看,兄弟們現在就剩你還單著了。”
“你該不會……不稀罕女同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