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抬頭看向葛正華時,臉上那抹對著南酥時才有的溫柔笑意,瞬間便收斂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眾人早已習以為常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的下頜線緊繃,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葛正華和正哭哭啼啼的趙曉藝,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兩位嫂子好。”
這一聲招呼,客氣,卻也疏離到了極點。
趙曉藝卻根本沒把陸一鳴這公式化的招呼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陸一鳴搭在南酥發頂的手上,又掃過南酥那張美得過分的臉,心頭的怒火“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她根本不等葛正華開口,急切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挺著大肚子往前挪了兩步,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陸副團!你……你跟這個女同志,是真的在搞物件?”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帶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絲……委屈?
南酥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搞得一愣。
她微微挑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趙曉藝,心裡直犯嘀咕。
喲呵?
這位嫂子是甚麼表情?
怎麼看陸一鳴的眼神,跟看自家出軌被抓包的丈夫似的?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不敢置信,更多的,是那種被背叛的憤恨。
南酥心裡的小雷達瞬間“滴滴”作響。
不能吧?
這位嫂子……難道暗戀陸一鳴?
看著不像啊,她不是挺著個大肚子,一口一個“老葉”叫得親熱嗎?
現在這副抓姦在床的架勢,又是演給誰看呢?
南酥還沒琢磨明白,陸一鳴冰冷的視線已經像刀子一樣刮向了趙曉藝。
他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說,慢條斯理地收回搭在南酥頭頂的手,轉而牽起她柔軟的小手,握得死死的,彷彿在宣誓主權。。
“南酥是我已經提交了結婚申請的結婚物件。”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有甚麼問題嗎?”
簡簡單單的問話,卻像一道驚雷,劈頭蓋臉地砸在趙曉藝頭上。
她抱著肚子,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像觸電似的往後退了半步,彷彿下一秒就會摔倒。
葛正華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她:“曉藝!你小心點!肚子!肚子!”
可趙曉藝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雙眼通紅,死死地瞪著陸一鳴,那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她哽咽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副團……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可以……”
她說著,忽然抬起顫抖的手,直直地指向了被陸一鳴護在懷裡的南酥。
“你就為了這麼一個……這麼一個村姑!”
她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深深的恨意和不甘。
“你就為了她,拋棄了曉嵐嗎?!”
趙曉藝這句話,就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病房裡轟然炸響。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陸一鳴和南酥身上。
葉俊才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葛正華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探究。
就連一直安靜如雞的陸芸,都瞪圓了眼睛,小嘴微張,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給弄懵了。
南酥更是直接氣笑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扭頭看向陸一鳴,眼睛眨了眨,一臉的無辜又好笑。
“我,村姑?”
開甚麼國際玩笑?
她南大小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麼土鱉的詞兒來形容。
陸一鳴看著她那副又氣又想笑的小模樣,心頭那股因趙曉藝而起的戾氣,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幾分。
他捏了捏南酥的小手,以示安慰,隨即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他的視線明明是落在南酥的臉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可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冰刀,字字句句都朝著趙曉藝的心窩子捅。
“嗯,我的酥酥,哪怕是村姑,也是我眼裡最漂亮的。”
他頓了頓,握住南酥的手,與她十指緊扣,目光輕飄飄地掃過趙曉藝那張因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臉。
“我陸一鳴,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瞧得上的。”
“也別甚麼狗皮膏藥,都想往我身上貼。”
“貼不上,還反過來倒打一耙,不嫌吃相難看嗎?”
這話說得相當難聽。
幾乎是指著鼻子罵趙曉藝和她那個甚麼妹妹是“阿貓阿狗”、“狗皮膏藥”了。
趙曉藝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然後又漲得通紅。
她渾身都在發抖,指著陸一鳴的手抖得像篩糠。
“你……你……”
她“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完整的話來。
葛正華更是尷尬得不知道說甚麼好。
她看看陸一鳴,又看看趙曉藝,最後只能乾笑著打圓場:“陸副團啊,你看你這話說的……曉藝她也是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
陸一鳴打斷她,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葛嫂子,趙嫂子她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在我未婚妻的面前,造謠我和別人有染,我說那些,已經是看在葉團的面子上了,否則……”
“必送她進監獄。”
他每說一句,趙曉藝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終於,她像是被徹底點燃了,猛地爆發出來。
“陸副團!你不是人!”
她哭著嘶吼,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屋頂。
“我妹妹曉嵐那麼喜歡你!明明你們倆談得好好的!你怎麼就能拋棄她,轉頭娶別人!”
“你就是個陳世美!始亂終棄的混蛋!”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要去師長那裡告你!告你有作風問題!玩弄女同志感情!我看你這個副團長還當不當得成!”
“曉藝!”
病床上的葉俊才終於聽不下去了,厲聲喝止。
他因為激動,牽扯到傷口,疼得額頭冒汗,但還是強撐著坐直了身體。
“你少說兩句!這中間肯定有誤會!”
他看向陸一鳴,眼神裡帶著歉意和無奈。
“小陸,你別往心裡去,曉藝她……她可能是聽信了甚麼謠言……”
“誤會?甚麼誤會!”
趙曉藝根本聽不進去葉俊才的話。
她像是找到了發洩口,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傾瀉出來。
“整個家屬院誰不知道?陸一鳴出任務之前,就跟曉嵐在談物件!”
“現在他任務回來了,帶了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就說要結婚?”
“這不是始亂終棄是甚麼!”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越來越大。
“曉嵐為了等他,拒絕了家裡安排的所有相親!”
“現在他不要曉嵐了,你讓曉嵐怎麼活?她一個姑娘家,名聲都毀了!”
葛正華聽到這裡,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看向陸一鳴,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式的勸誡。
“陸副團啊,不是嫂子說你……這事兒,你做得確實有些不地道。”
“曉嵐那孩子,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還是文工團的臺柱子。”
“人家姑娘對你一片痴心,等了你這麼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這……這讓曉嵐以後怎麼做人啊?”
“你瞎說!”
一直沒說話的陸芸終於忍不住了。
她“騰”地站起來,小臉氣得通紅,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哥才不是那種人!”
她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倔強。
“我哥從來就沒談過物件!更不認識甚麼趙曉嵐!”
“你們……你們這是汙衊!”
南酥眯了眯眼睛。
她沒說話,只是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當然不相信陸一鳴是那種人。
可趙曉藝和葛正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趙曉藝的臆想?
還是……有人故意散佈謠言,想利用人言可畏,逼陸一鳴就範?
南酥覺得有些頭疼。
她揉了揉太陽穴,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唉。
物件太帥、太優秀,果然也不是一件好事兒。
這才剛回部隊,就冒出個“前物件”來。
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爛桃花呢。
陸一鳴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病房裡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度。
他看向趙曉藝,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自己怎麼不知道,我出任務之前,還有個物件?”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問:“趙曉嵐……是誰?”
趙曉藝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更加憤怒。
“你還裝!陸一鳴,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敢做不敢當嗎!”
“曉嵐是我親妹妹!文工團的趙曉嵐!你別告訴我你不認識!”
陸一鳴沒理她。
他轉頭看向葛正華,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葛嫂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是從哪裡聽說,我和那個趙曉嵐在搞物件的?”
葛正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這還用聽說嗎?”
她乾笑著,聲音有些發虛。
“整個家屬院都知道啊……”
“就在你出任務之前,曉嵐那孩子天天往你們營區跑,給你送吃的,送喝的……”
“你們倆還在禮堂門口,有說有笑的……”
“大家都看見了,都說你們倆在談物件……”
“這事兒……曉嵐也沒有否認啊!”
南酥算是尋摸出味兒來了,哼笑一聲,“她沒否認,也沒承認,越是這種曖昧不清的態度,也更容易勾著別人不斷揣摩。”
“人們往往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假的,也能成真的。”
陸一鳴聽了南酥的話,越聽臉色越冷。
他打斷葛正華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
“所以,葛嫂子的意思是——整個家屬院,都在傳我和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女同志在搞物件?”
“而且,是在我出任務,人不在部隊的時候?”
他每問一句,葛正華的臉色就白一分。
就連病床上的葉俊才,都聽出了不對勁。
他眉頭緊鎖,看向趙曉藝的眼神裡帶上了審視。
趙曉藝卻還在不依不饒。
“陸一鳴!你別想抵賴!”
她哭著喊,聲音嘶啞。
“你就是個始亂終棄的東西!你這樣做,我妹妹的名聲全毀了!你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你這是要逼死她啊!”
她越說越激動,突然捂著肚子,臉色一白。
“哎喲……”
她呻吟一聲,身體晃了晃。
葛正華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曉藝!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
趙曉藝靠在葛正華身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冒出冷汗。
但她還是死死盯著陸一鳴,眼神裡全是恨意。
“陸一鳴……你今天必須給我妹妹一個交代……”
“否則……否則我就去師長那裡,告你作風不正……讓你身敗名裂……”
陸一鳴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交代?”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嘲諷。
“我陸一鳴,行得正坐得直,需要給誰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曉藝和葛正華,最後落在葉俊才臉上。
“葉團,今天這事兒,你也看見了。”
“我陸一鳴,根本不認識甚麼趙曉嵐。”
“可有人,趁我不在部隊,散佈謠言,毀我名譽,還鬧到我未婚妻面前。”
他握住南酥的手,緊了緊。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