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極有眼色,見趙曉藝進來,“騰”地一下從凳子上彈起來,響亮地叫了聲“嫂子”,然後麻利地把凳子搬到病床邊上,請趙曉藝坐下。
“嫂子,您坐。”
趙曉藝她淚眼婆娑地,任由身邊的中年婦女扶著,一步一挪地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
那中年女人扶著趙曉藝坐好,這才順手撈了個凳子,挨著她坐下。
趙曉藝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葉俊才沒受傷的那隻手,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噼裡啪啦往下掉。
“老葉……你嚇死我了……我聽政委說你……”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完整。
葉俊才心疼得不行,反手握住她的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放得極柔。
“沒事了,沒事了,別哭,別哭啊……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醫生說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就是養傷。”
他轉頭看向那中年婦女,臉上帶著感激。
“葛姐,真是太謝謝你了,我這情況……還麻煩你一直幫忙照顧著曉藝。”
“哎呀,葉團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被稱作葛姐的葛正華擺了擺手,爽朗地笑了笑。
“咱們都是一個家屬院的,你們男人在外面是過命的戰友,我們家屬在後方,互相搭把手,那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葉俊才再三感謝之後,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妻子。
他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裡的愧疚和柔情幾乎要溢位來。
“別擔心我,我現在已經沒事兒了。好好休養,很快就能出院。”
他虛弱地對趙曉藝笑了笑,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淚,卻有些力不從心。
“倒是你,馬上就該生了,千萬要好好養胎。我這邊有小森照顧著,你就別操心了。”
趙曉藝吸了吸鼻子,非但沒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兇了。
她雙手緊緊握著葉俊才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要不然……要不然我也住院得了。”
她抽噎著說。
“我算著日子,差不多還有半個月……就要生了。”
“胡鬧甚麼。”葉俊才下意識地皺眉。
“我沒有胡鬧!”
趙曉藝委屈地晃了晃葉俊才的手,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哭腔。
“你又不在家,我一個人在家害怕……萬一晚上突然要生了怎麼辦?我害怕……”
她這麼一說,葉俊才頓時心軟了。
他想了想,覺得妻子說的也有道理。
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短時間內是別想回家了。讓她一個快臨盆的孕婦獨自在家,確實不放心。
還不如讓她也住進醫院,有醫生護士看著,自己也能安心些。
到時候在醫院裡生孩子,也方便。
“行,那就住院。”
葉俊才做了決定,隨即目光一轉,落在了另一張病床的方向。
“南酥同志,你今天是要出院嗎?”
隨著他這一問,趙曉藝和葛正華的視線,也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直到這一刻,她們才像是剛剛發現這個病房裡還有別人一樣,注意到了坐在那邊的兩個女孩兒。
其中一個,也就是被葉俊才點名的那個女孩兒,簡直長得跟畫裡走出來的天仙兒似的。
面板白得像雪,五官精緻得挑不出一絲瑕疵,尤其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會說話。
趙曉藝看到南酥的第一眼,心裡就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喜。
她最討厭比自己長得好看的女人。
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是會勾人的狐狸精長相!
南酥自然感受到了那道毫不掩飾的、帶著審視和敵意的目光。
她心裡輕嗤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衝葉俊才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是的,葉團長。等出院手續辦好了,我就可以走了。”
南酥的視線在趙曉藝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輕輕掃過,還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葉團長,嫂子如果要住院生寶寶,最好提前跟醫院這邊打聲招呼,看看有沒有床位。”
“我知道了。”
葉俊才點點頭,隨即看向小森。
“小森,你去問問醫生,看能不能給曉藝辦住院,最好……能把病房調到我這一間來。”
“是!團長!”
小森得了自家團長的示意,立馬起身,乾脆利落地就去辦了。
病房裡暫時安靜下來。
趙曉藝還在拉著葉俊才的手小聲啜泣,而葛正華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南酥吸引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南酥,越看眼睛越亮。
乖乖,她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俊的女娃娃!
這要是介紹給自己孃家侄子……
葛正華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小姑娘,你叫南酥啊?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她主動跟南酥搭話,“今年多大了呀?”
南酥禮貌一笑,客氣又疏離。
“阿姨好,我今年十八了。”
“十八啦!”
葛正華眼睛更亮了,“是高中畢業了吧?”
得,來了。
南酥心裡門兒清,已經猜到這位大姐接下來想幹嘛了。
就連旁邊的陸芸都聽明白了葛正華的用意,悄悄衝南酥擠了擠眼睛。
南酥不動聲色地回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
“是的,阿姨。我不光高中畢業了,還是個下鄉知青呢。”
她故意把話說全了,斷了對方的念想。
“這次回城,不僅是為了探親,主要還是為了把物件帶回家給我爸媽看看。”
果然,一聽到“物件”兩個字,葛正華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惋惜。
“哎喲!都有物件了呀!”
她拍了下大腿,感覺自己錯過了一個億。
“真是太可惜了!我還想著把你介紹給我們部隊的小夥子呢!”
她一臉遺憾地補充道:“那小夥子可優秀了,是個營長,二十多歲,人長得也精神,絕對是個不錯的結婚物件!”
南酥聽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歪了歪頭,眉眼彎彎,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女孩的嬌憨和炫耀。
“謝謝阿姨,不過我的物件也不錯啊。”
“長得帥,有擔當,對我也好。”
她說著,故意頓了頓,然後一把摟住旁邊陸芸的肩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而且,家裡還有個乖乖巧巧的小姑子當閨蜜,貼心又可愛!”
“我跟您說,我物件,那絕對是物件界的天花板!”
“天花板?”葛正華愣了一下,顯然沒聽過這種說法。
“就是最好的意思,頂了天了。”南酥笑著解釋,說完,她伸手摟住了旁邊陸芸的肩膀,親暱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是吧,芸芸?”
陸芸被她摟著,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她雖然沒說話,但眉眼間全是對南酥的親近和依賴。
“哦?是嗎?”
一道低沉悅耳的男聲,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笑意,忽然從門口傳來。
南酥和陸芸同時回頭。
只見陸一鳴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長身玉立地站在門口。
他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冬日的寒氣,可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卻盛滿了溫柔的笑意,像融化的春水。
顯然,剛才南酥那番“天花板”言論,他都聽見了。
他走到南酥的身後,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動作親暱,姿態充滿了佔有慾。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南酥仰起頭,對上他含笑的目光,臉頰微熱,心裡卻甜得冒泡。
她笑眯眯地點頭:“收拾好啦!隨時都可以出發!”
從陸一鳴進門的那一刻起,趙曉藝和葛正華的眼睛就瞪大了。
尤其是葛正華,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看著陸一鳴,又看看被他寵著的南酥,像是見了鬼一樣。
她結結巴巴,聲音都變了調。
“陸,陸……陸副團?”